第七天上午，第四層密封層破了。
火種的熱量穿透前三層封印時都沒有遇到明顯的阻力——暗灰色晶質在持續熱灼中逐層軟化，像蠟在火焰下緩慢熔化後讓出了通道。第四層比其他三層都厚，火種用了將近兩天才將它的核心溫度從內向外完整穿透，穿透的瞬間核心球狀物的自轉速度發生了一次急促的加速，然後恢復常態。
雲松在第四層穿透的同一刻感知到熱流前方出現了一道截然不同的阻力面。不是厚度問題——第五層密封層的質地和前四層完全不同。熱流到達第五層表面時沒有像之前那樣開始均勻滲透，而是被那層表面吸收了。不是吸收之後繼續向內傳導，是吸收了之後就消失了。
火種熱量在消耗，但第五層表面沒有任何溫度變化。像一盞燈點亮了照向一片黑洞，光被吞沒了卻照不亮任何東西。
雲松睜開眼。他體內傳導的熱流在第五層位置出現了一道明顯的流量缺口——每分鐘進入第五層的熱量比流失的多了將近兩成，但第五層內部沒有溫度上升的反應，那些熱量像是被轉移去了別處。
第五層在吸熱量。他說，它在吞噬火種的輸出，把能量導向了封印層內部的其他位置，沒有用於自身加熱。如果持續下去，火種的輸出會被它分流掉一部分，能穿透到第六層的熱量會越來越少。
殷素站在他側後方，靈力已經完全恢復了。她走到石臺側面蹲下，視線落在火種表面那些持續流動的光紋上，觀察了幾息後偏了一下頭。火種在變化。顏色和昨天比稍微淡了一些——不是變弱，是它的輸出被分流之後表面溫度降了一截。
雲松也注意到了。石臺上方的金色光球表面在第五層開始吞噬熱量後整體色澤從亮金色微降到淡金色，像一盞燈被拉開了一段距離後變暗了。火種的本源沒有受損，但輸出到密封層的能量被第五層截流了一部分，火種為了維持密封層的總熱度不得不提高自身運轉的強度。
它在跟第五層拼消耗。雲松閉眼感知熱流路徑中的能量分佈。第五層表面吞噬熱量的位置不是均勻分佈的——三處集中在球狀物東側，兩處在西側，南北方向幾乎沒有吞噬現象。他把熱流的輸送方向微調了一線，讓更多熱量從南北兩側繞過吞噬密集區進入第五層內部，但在穿越過程中仍然有一半以上的熱量在途中被吸走。
吞噬點的分佈有規律。殷素從側面看著他，她注意到了球狀物表面那些從未亮起的紋路在第五層開始吞噬熱量後出現了微弱的銀色反光，像是吸收了火種能量後在內部重新排列了結構，球狀物表面的紋路在重新排列。第五層吞噬火種熱量之後沒有儲存它，而是在用它驅動紋路的重組。
雲松把感知從熱流路徑轉向球狀物表面的紋路狀態。確實，原本自轉一圈依次點亮暗銀、灰綠、赤褐、墨藍四段的紋路在第五層開始吞噬熱量後出現了變化——四色分段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環形紋路正在從球狀物底部向上緩慢延伸。新紋路的顏色是暗金色的，和火種的本色一致。
它在用火種的熱量給自己刻一條新紋路。雲松說，第五層不是吞噬熱量來抵抗滲透，是在收集火種的能流來重新排布封印結構。它在把前四層穿透後暴露的缺口重新封上，用火種自己的力量來補。
殷素站起來看向球狀物表面那道正在成形的暗金色環紋。環紋已經從底部向上延伸到了球狀物的三分之一高度，進度大約每半天長一寸。如果讓它完成整圈閉合，前四層被穿透的優勢可能會被抵消一部分。
能不能繞過第五層直接滲透第六層？她問。
不行。熱流必須經過每一層密封層才能到達內層。跳過任何一層都會讓封印結構出現不連續的應力點。
雲松收回暗金仙力在體內重新分流了一部分。他將火種的熱流從原來的單一直通路徑改為多路並行，每路熱量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進入第五層表面。吞噬點的分佈雖然不均勻，但他用多路進入的方式讓每一路在吞噬點密度低的位置對應分配更多流量，整體透過率從原來的五成提升到了將近七成。
調整後的熱流在第五層內部的損耗率明顯降低了。火種表面的亮度在降低損耗後恢復到了亮金色，球狀物表面那道暗金色環紋的延伸速度也放緩了一線——因為能分流用於紋路雕刻的熱量減少了。新紋路從底部長到將近一半高度後速度明顯放緩，繼續延伸的進度比之前慢了將近一半。
把它需要的熱量減掉了。雲松說。多路分流的調整讓第五層能截流用於紋路重構的熱量總量下降了大約三成。新紋路的延伸速度從半天一寸降到了一天半一寸，整體影響在可控範圍內。
殷素蹲回石臺側面看著球狀物表面那道暗金色環紋。她的目光在紋路頂部邊緣處停了一下，那裡有一段極細的分叉正在從主紋路側面生長出來，方向偏轉後指向了球狀物的背面。它從主紋路上分出支線了。不是封閉成單環，它可能要在球狀物表面形成一層網狀結構。
雲松也看到了那道分叉。火種熱量被分流後新紋路的走向變得更加複雜，不止是簡單的環紋封閉，而是像植物的根系一樣從一條主脈上分出多條支脈向四面蔓延。蔓延的速度比主脈延伸更慢，但覆蓋面更廣。
它在給自己畫一張網。雲松說。第五層沒有抵抗火種滲透，它只是把吸收的熱量轉用於一個在封印層表面建立新紋路結構的過程，像一個防禦者在自己的城牆被攻破後回收攻城的石塊重新搭建新的防禦工事。
殷素從石臺側面站起來走到雲松身邊。她的靈力覆蓋了球狀物表面正在成形的暗金色網紋，仔細感知著網紋延伸的路徑和節點分佈。它在用火種自己的力量圍堵火種。紋路全部成形之後可能會形成一道新的阻攔層，比原本的第五層更難穿透。
雲松沒有說話。他一邊維持著多路熱流的分流輸送，一邊在意識中模擬球狀物表面那道暗金色網紋的最終形態。從已經延伸的部分判斷，網紋的節點密度大約每寸三處，如果全部完工，確實會在第五層上方形成一道比原有密封層更緻密的屏障。
但它在成形過程中消耗的也是火種的熱量。雲松說，每延伸一寸紋路都需要吸收一部分熱能。而熱能來源是火種自身的持續輸出。如果紋路成形消耗的總熱量超過了第五層能夠從火種輸出中截流的限度，它的生長就會因為熱量不足而停滯——等於它用自己的新城牆耗盡了建造城牆的材料。
他把暗金仙力再次微調，讓多路熱流中的兩路在靠近球狀物表面時主動偏移了一線方向，故意將更多的熱量導向了暗金色網紋正在延伸的區域。新紋路在額外熱量的灌注下生長速度猛地加快了一倍，但云松同時把另外四路熱流的透過率壓低了一些，讓進入第五層的總熱量維持不變。
網紋的快速生長消耗了第五層內部更多的截流熱能儲備。雲松在觀察了約一個時辰後看到了預期中的效果——網紋生長到球狀物背面三分之二高度時速度驟然放慢，因為第五層能截留用於紋路雕刻的熱量已經接近枯竭了。它一邊吸收火種的熱量一邊用吸收來的熱量建造新紋路，但建造速度超過了吸收速度的補充極限，到了後半段沒有足夠的材料繼續施工。
它卡住了。雲松說。暗金色網紋停留在球狀物背面三分之二高度處不再延伸，主脈和支脈的末端都保持著未閉合的開放狀，像一座建到半途停了工的城牆。
第五層在網紋停工後失去了繼續吞噬火種熱量的主要用途，表面吞噬效率從之前的五成以上驟降到不足兩成。雲松在吞噬效率下降的瞬間將多路熱流合併回單一直通路徑，火種的熱量以超過七成的透過率穿透第五層剩餘表面，開始向第六層表面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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