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長出的根鬚在三天內擴散到了整張舊層網路的邊界。
雲松盤坐在穹頂空間入口處的暗紅色地面上，閉眼感知著那些從丹田中發散的極細絲線。絲線像真正的植物根系一樣在舊層結構中延伸，經過暗銀支線時絲線會粗一圈，經過灰綠支線時絲線上會多一層微光。四色支線覆蓋的區域全部進入了感知範圍，像一張被他從中心點亮的地圖在腦海中逐片亮起。
第三天傍晚，根鬚觸到了一樣不該存在的東西。
雲松猛地睜開了眼。根鬚末端在一處極偏遠的角落碰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輪廓——和四色支線沒有任何連線，和舊層結構的紋路也沒有同源關係。那輪廓是孤立的，像一座獨立的舊建築立在網路邊界之外，根鬚碰到它的邊緣時沒有絲線接入的感覺，反而像碰到了光滑的牆面，滑開了。
殷素注意到他睜眼時的表情變化。什麼？
感知邊界外有個東西。四色支線覆蓋不到的位置，和舊層結構也不相連。雲松重新閉眼，把根鬚集中到那個方向仔細感知。絲線在那處輪廓邊緣來回摩擦了數次，每一次都像指尖滑過玻璃表面沒有抓力，但他還是從摩擦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頻率。
那個頻率不像舊層力量的脈動，也不像靈力的波動。它更淺、更快，像一根很細的弦在持續被撥動，每分鐘大約六十次。和核心球狀物的自轉週期、枯根的脈動節律全部不匹配。
那東西還在運轉。雲松說，頻率固定，像一座獨立執行的陣基。舊層網路裡沒有它的入口，和四色支線完全不接。
殷素走到他身邊蹲下，靈力探入地面循著他感知的方向追了一段。她的靈力在舊層網路邊緣處也碰了壁，那塊區域對靈力沒有任何反應，像一片被挖空的地段在舊層結構上留下了一處空洞。
會不會是建造者留下的另一處記錄點？殷素問。
頻率不對。赤褐石片的畫面記錄裡，建造者留在舊層中的所有節點都和四色支線有連線。暗銀、灰綠、墨藍都是支線上的旁路，赤褐支線雖然特殊但也是支線結構的一部分。這個孤立的東西完全獨立，沒有接入任何支線。
雲松站起來。暗金色穹頂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丹田種子表層在感知到那件獨立物體後出現了一瞬間的偏移——根鬚自動調整了生長方向，新的絲線全部朝著那處孤立輪廓的方向延伸，像植物根鬚在土壤中追蹤地下水。
種子在自動追蹤它。雲松說，舊層網路感知到那東西之後把它標記成了異常點，根鬚正在向那個方向集中。我不用主動控制，它自己在長過去。
新的根鬚延伸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三天才能覆蓋的網路範圍現在只用了不到一天，絲線的末端就全部聚向了那處孤立輪廓的方向。根鬚在那塊區域的邊緣堆積成一層極細的感知網，像無數條觸鬚貼在一道看不見的牆面上反覆試探。
第四天清晨，其中一條根鬚找到了口子。
那處孤立輪廓邊緣有一道極窄的縫隙，根鬚從縫隙中鑽了進去。進入的瞬間雲松的腦中閃過一段極短的畫面——一道銀白色的光脈在黑暗中筆直延伸，盡頭處是一扇緊閉的門，門上刻著一個符號。那符號和他在灰綠旁路建造者殘影中看到的金色光膜手法同源，但筆畫更少更簡潔，像是同一個字型被簡化後的手寫體。
畫面只持續了一息不到，然後那根鑽入縫隙的根鬚被一股力量從內部推了出來。乾淨利落，像有人在門內側把門重新關緊，連餘震都沒有。
門是關著的。雲松睜眼，但縫隙裡透出的力量和金色光膜同源。那座孤立建築是建造者留下的——和四色支線同時建成的，但故意沒有接入網路。它像是被放逐在邊界之外的一片獨立空間，只有舊層網路的底層感知能碰到它的邊緣。
殷素聽完後沉默了片刻。你能從外部開啟它嗎？
不能直接開。根鬚從縫隙裡擠進去探測的時候，門內側有一股極穩定的力量在維持閉合。除非我能從內部解鎖，否則外部強攻可能觸發自毀。
那怎麼進去？
根鬚還在繼續感應。雲松閉眼感知那些堆積在孤立輪廓邊緣的絲線。大部分根鬚被牆面擋在外面無法穿透，只有最初找到縫隙的那一根還在持續接觸閉合門縫的邊界。那條根鬚在門縫邊緣反覆摩擦中不斷收集著門內側散發出來的微弱資訊，像一隻耳朵貼在門縫上持續聽著裡面的動靜。
第六天，根鬚捕捉到了第二段資訊。
比第一段完整，是一幅極簡的地形草圖。那扇門後面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一個比走廊寬三倍的空間，空間中央有一件東西的輪廓——圓形，直徑約一臂長，表面平整，像一張矮桌或一隻圓鼎的上沿。輪廓邊緣有四個對稱的凸起，形狀和四色石片的排列方式一致，但更小。
雲松把地形草圖復現給殷素看。暗金色仙力在他掌心凝成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現出那幅極簡的輪廓——門、走廊、圓形空間、四個凸起。
四色排列。殷素一眼認出了凸起的位置，暗銀、灰綠、赤褐、墨藍的順序。
順序一致。但這間屋裡的四個凸起和葬靈墟底座的石片槽不是同一作用。雲松撤回仙力光幕，葬靈墟底座是匯聚四色支線能量的中樞，這個圓形空間裡的凸起像是在接收四色能量之後再轉換成別的什麼東西——像一座變流器。
接收舊層四色能量，輸出另一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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