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回填土層的走向一路向東南。土層在地表以下約一丈深的位置持續延伸，寬度剛好容一人彎腰透過，頂端覆蓋著松碎的深灰色浮土，沿途沒有暗銀光點，沒有舊層紋路，只有潮溼的泥土氣味和偶爾從上方滲下來的地表水痕。
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後，回填土層突然中斷了。
中斷處是一道豎直的斷面，斷面後面是空的——一大片完全中空的地下空間從斷面處向外擴充套件，邊緣參差不齊，像一道被巨力撕開後又長時間自然風化的破裂口。雲松站在斷面邊緣往下看，下方約三丈處有一片平整的地面，地面材質是暗灰色的，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灰白色粉塵覆蓋。
兩人跳落到暗灰色地面上時，粉塵在腳底騰起一小片模糊的煙塵。雲松蹲下去用手指擦開粉塵，露出下面的暗灰色石面——質地和他見過所有的舊層結構都不同，更粗糙，更像天然的石板未經打磨的狀態。石面上沒有任何刻紋或符號。
不是舊層建築。殷素環顧四周。中空空間比穹頂空間大得多，四面牆壁的截面參差，頂端最高處離地面將近十丈，像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工擴大過，但工程粗糙，沒有精細處理的痕跡。
雲松沿著暗灰色地面向前走。腳下的粉塵厚度均勻，大約半指深，覆蓋了整片地面。走了約二十步後他的腳碰到了硬物——粉塵下方有一塊凸起，形狀像是某種長條形物體的邊緣輪廓。他蹲下用手拂開粉塵，露出下面一根暗灰色的石柱。
石柱倒在地上，斷成了三段。斷面整齊，像是被利器一刀切斷的。柱身表面同樣沒有刻紋，但柱子的底部有一圈凸出的底座，底座邊緣被磨得很光滑，說明這根柱子曾經被頻繁觸碰過。
有人在這裡生活過。雲松站起來，這根柱子是被故意切斷了放倒的。底座邊緣的光滑面是長年使用留下的痕跡，像有人經常坐在旁邊或靠在它上面。
殷素也拂開了附近的粉塵，找到第二根倒地的石柱，同樣斷成了兩截。兩根柱子的倒向一致，都朝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北向南推倒的。她蹲在第二根柱子前仔細檢視斷面——斷面上的石質顆粒呈放射狀向外翻卷，和利器切割的紋路不同，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根部直接折斷的。
被震斷的。她用手指點了一下斷面邊緣的翻卷石粒，方向從北向南，只有一次衝擊。兩根柱子的斷面形態一致，說明是同一股力量同時震斷了它們。
雲松走向粉塵覆蓋區域更深的地方。銀白仙力釋放出來照亮周圍，地面上的暗灰色石面在光線下顯出更多的細節——他看到了地面的紋路。極淺，如果不是被仙力的側光照到幾乎看不見，那些紋路呈同心圓狀排列，圓心在他前方約五丈處的位置。
他走到圓心處拂開粉塵。圓心位置的地面上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灰色球體，表面同樣粗糙，沒有任何光澤或刻痕。他蹲下去用手掌覆上球體表面，暗金仙力注入球體內的瞬間，球體內部傳來一聲極低的共鳴音。
那聲音和枯根脈動的頻率不同，比核心球狀物的自轉週期更短，像一口被敲了一下但很快就停的小鐘。共鳴音傳出的同時，球體表面浮現出三道淺槽，三道淺槽呈等邊三角形分佈，每道淺槽的寬度正好能容納一枚石片插入。
和四色石片的排列不同，但插口結構一樣。雲松站起來看著那三道淺槽，建造者在這裡也用了石片插槽系統，但只有三個插口——比葬靈墟的底座少一個，排列方式也不是四色順序。
殷素走到他身邊蹲下看那三道淺槽。淺槽內部沒有殘留物，乾淨得像被清洗過。石片被取走了。
雲松收回手，暗灰色球體在仙力離開後恢復到無光狀態。他站起來環顧四周，暗灰色的粉塵覆蓋了整個空間的地面，兩根斷柱和這枚三槽球體是這片空間裡僅存的物體。沒有牆壁刻紋，沒有通道延伸，沒有能量殘留。
挖牆的人是從這裡出發的。雲松看向球體東南側的地面，粉塵層在那裡有一道不明顯的拖痕，和灰白荒原砂層裡見過的拖痕類似，但更窄，他從這裡起身往東南方向走，走了大約十丈後開始向上挖。挖穿了舊層地室的牆，看到了殘脈晶粒，又原路退回來。
殷素沿著那道拖痕走了一段。拖痕在十丈處變深變寬，向上轉折，消失在空間東南側牆壁上的一道垂直裂縫裡。那裂縫就是他挖出去的起點。
他退了回來之後呢？殷素問。
雲松走回球體前蹲下。他在球體周圍的粉塵中仔細尋找，粉塵表面除了他自己的腳印和殷素的腳印之外，沒有第三人的足跡殘留。拖痕只到球體南側約一丈處就變淡消失了，像那個人走到這裡後就停住了，沒有再移動。
球體被啟用後他碰過之後可能發生了某種變化。雲松說，他挖牆回來看到了殘脈晶粒但沒有碰，退了回來之後在球體這裡停住了腳步。然後他就沒有再走。
殷素站到他身側看著那枚球體。暗灰色的表面在仙光照耀下平靜地反射著微光，三道淺槽空著。人不見了。
人不見了。雲松重複了一遍。他繼續在球體周圍仔細探查，球體正南方向約半丈處的粉塵層比別處薄了一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粉塵落下之前就已經佔據了那塊位置。粉塵沉積後被阻礙物擋開形成了薄層區，然後阻礙物被移走了。
阻礙物的輪廓大致呈人形。
雲松在那塊薄層區前停下來。他跪在地上用手掌感知了一下薄層區底部的暗灰色石面——那裡不像別處有粉塵覆蓋，表面相對乾淨。乾淨的區域呈一個完整的仰臥人形輪廓，頭朝南，腳朝北，正對著球體的方向。
有人躺在這裡過。雲松說，仰面躺著，頭朝向球體。躺了一段時間，粉塵落下來蓋住了身體周圍的地面，形成了薄層輪廓。然後這個人起身離開了——所以他退回來之後不是站著停住了，是躺下來面對著球體，躺了一陣子後又起來了。
殷素在那道人形薄層邊緣蹲下，短刀探入粉塵層底部沿著輪廓邊緣劃了一圈。輪廓很完整。躺的時間不短，至少幾天到一週的粉塵沉積量才能形成這麼明顯的薄層。
起來之後去哪了？雲松站起來，沒有足跡，沒有拖痕，像這個人站起來之後就直接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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