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矮臺前盤坐了三日。銀白夾層的障礙膜被暗金仙力一層層打磨，到第三天傍晚已薄如蟬翼，只差最後一輪迴圈就能穿透。但根鬚從東南方向傳來的訊號越來越清晰——九柱廳球體的銀白光芒正在持續增強，像一盞被重新接上電源的燈在緩慢升溫。
他暫停了最後一輪仙力迴圈，起身朝東南方向掠去。殷素無聲跟上，兩人順著殘脈的銀白網紋穿過回填通道，重新站在了九柱廳的暗灰色地面上。
球體的銀白光芒已經覆蓋了三丈範圍。粉塵層上的暗銀色沉積比上次厚了一線，光從球體表面均勻鋪開，把兩根斷柱的輪廓拖成長影印在地面上。雲松走到球體前蹲下，銀白光在他靠近時沒有增強也沒有減弱，只是持續穩定地亮著。
他第三次伸出手觸碰球體表面。這一次銀白光芒在接觸的瞬間出現了變化——三道淺槽中同時浮出虛影，三枚透明的石片輪廓懸停在槽位上。虛影比上次更清晰，邊緣不再是模糊的光暈，而是有明確的稜線和厚度。
三枚虛影的輪廓各不相同。左側那枚略長，邊緣有一道弧形的凹陷；中間那枚呈標準的方形，四角圓潤；右側那枚最窄，像一枚被壓扁的楔子。三枚虛影浮出後依次亮起——先是左側長形，再是中間方形，最後是右側楔形。每枚虛影亮起時槽位邊緣都浮現出一行極細的光紋，標註著嵌入角度和仙力注入方向。
三種不同的石片。殷素站在雲松身側看著虛影依次亮滅，左側要偏角十五度注入仙力，中間要垂直下壓，右側要旋轉半圈再推入。
雲松把三組光紋全部記進意識。左側那枚的弧形凹陷對應著暗銀支線末端的弧度，中間方形對應灰綠支線底座槽口的形制，右側楔形和墨藍支線的末端收窄形狀吻合。三枚石片的形狀分別對應著三條支線——暗銀、灰綠、墨藍。唯獨沒有赤褐。
赤褐支線的石片不在三匙臺裡。雲松說，九柱廳的三枚石片對應的是暗銀、灰綠、墨藍三條支線的形制。赤褐支線沒有對應的匙片。
虛影在第三枚楔形亮滅後全部消散，球體恢復到銀白光的持續狀態。三道淺槽內部乾淨如初，雲松用手掌覆住三道槽位感受了一下殘留的溫度——左側和中間那兩道槽壁微溫，右側那道偏涼，像是三枚石片被取走的時間不同。左側和中間被取走的時間更近，右側更早。
石片被分兩次取走的。他站起來，暗銀和灰綠是近一批，墨藍更早。取走石片的人不是一次拿完三枚，分了兩趟。但最後三枚都離開了九柱廳，一枚都沒留。
殷素走到球體南側蹲下。地面上的銀白粉塵層有一條極細的光痕從球體底部向南延伸，比上次來的時候長了一截。光痕的寬度還是隻有一線，流速穩定，每十息前進一寸左右。
還在滲。她說，球體在持續向南下方輸送餘波。
雲松沿著光痕走到那道兩指寬的裂縫前。光痕滲入裂縫後在底部暗處消失了，但他蹲下去仔細感知時發現裂縫下方的空間深處有一種極低頻率的迴響，像水珠滴入深潭後餘音在石壁間反彈的輕微震動。
底下確實有空間。他說，光痕滲下去之後沒有消散，而是觸到了底部的什麼東西產生了迴響。那層空間距離裂縫口大約十到十五丈，迴響的材質不是石質，更像金屬。
他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球體方向。銀白光持續穩定地亮著，九柱廳的暗灰色粉塵層在光照下泛著細密的暗銀色反光。兩根斷柱的倒影在光中靜靜地趴在地面上，柱身的斷口邊緣有一層極淡的暗銀色沉積，是球體的餘光在漫長時間裡附著上去的。
先不挖。雲松說，三枚石片一枚都不在，九柱廳現在只有餘光，沒有實物。挖穿裂縫下去看到底下的東西，沒有石片也打不開。等銀白夾層的隱藏層解鎖了，找到三枚石片的去向再動手。
殷素站起來，目光從裂縫口移回球體表面。石片可能在南側下方那層空間裡。
雲松沒有說話，但他心底也有同樣的判斷。光痕的流向和取走石片的方向一致——石片被取走後可能被放置到了九柱廳下方的某個位置，球體的餘光滲漏下去是為了和下方那層空間中對應的結構保持連線。
他最後看了一眼三槽球體。三道淺槽中的光在虛影消散後已經恢復了平整的銀白麵，沒有紋路，沒有標註，只有光。三枚石片被取走的痕跡在槽壁的溫差中留下了證據，暗銀和灰綠那兩枚是近期被取走的，墨藍那枚更久遠——有人在不同的時間兩次來過九柱廳。
回穹頂空間。雲松轉身沿來路走去，銀白夾層的隱藏層只剩最後一層迴圈就能穿透。回去推完它。三枚石片的去向和九柱廳下方空間的資訊應該都封在隱藏層裡。看完再回來動裂縫底下的東西。
殷素跟在他身後。兩人沿回填通道離開九柱廳，暗灰色空腔在背後重新陷入銀白光芒照耀下的寂靜。球體的餘光持續從三道槽位的表面釋放著，那道從底部向南延伸的光痕以穩定的速度繼續向裂縫中滲去。九柱廳在舊層網路的餘波中安靜地亮著，像一盞被微光充滿的空室，在等待三枚石片回到槽位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