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碎片的消融比雲松預想的更慢。
火種熱流持續浸潤了整整五天，暗灰色骨質外層才從邊緣向內收縮了將近一半。每一層剝落的碎屑在熱灼中化為暗紫色煙塵，然後在火種的高溫下徹底分解成無色透明的氣體。核心球狀物內部的暗紫色光芒每天都在變淡，像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逐日向熄滅靠近。
第六天清晨，骨質碎片的最後一層在熱流中裂解了。暗灰色的核心部位在完全消融前閃了一下，一道比之前任何訊號都更清晰的資訊從消融點湧出，沿著雲松的經脈回溯到他的意識中。那道資訊不是畫面，是一種極度的空曠感——像一扇被關了無數年的門開啟後露出後面一無所有的空間。
邪骨碎片徹底消散了。核心球狀物內部原先被暗灰色骨質佔據的位置現在完全空置，火種熱流在其中迴圈流動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球狀物的自轉在骨質消失後逐漸減速，一圈比一圈慢，最終停在了暗銀紋路朝北的位置不再移動。
雲松在火種熱流順暢迴圈了一整圈後開始逐步撤出自己體內的傳導。他把暗金仙力從熱流路徑中一層一層退出來，讓火種的輸出端和核心球狀物之間建立直接的熱量連線，不再需要經過他的經脈中轉。最後一道暗金仙力從他掌心收回丹田時，火種的亮金色光芒在石臺上方穩定亮著，和球狀物之間的熱量輸送已經形成了自持的迴路。
他的經脈在退去熱流後空了一截，那種感覺像背了很久的重物被卸下，肩膀和脊椎同時鬆了一下。地仙圓滿的仙力在熱流撤出後恢復了正常的全身迴圈，經脈壁在火種餘溫的浸潤下比邪骨消融前更加堅固厚實。
殷素從石臺側面站起來。她在六天裡維持著靈力對周圍環境的警戒，沒有遇到任何外部干擾。九柱廳底層的暗金色光照在邪骨完全消融後出現了一次整體性的變亮，像是封印結構在確認核心球狀物內的壓力已經解除後自行提升了運轉效率。
它消融了。雲松說。他最後看了一眼石臺上方的火種，自持的輸送回路穩定執行，不再需要他介入。他轉身走向石門方向，暗影鐵劍在腰間垂著，地面暗金色光照映出他拖長的影子。
殷素跟在側後方。兩人沿石階回到九柱廳地面時，空腔中的銀白餘暉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地面正中球體沉入點的位置透出一層勻淨的金色光膜，像是封口處被重新鍍過。雲松蹲下去用手掌貼了一下光膜表面——溫度溫熱，和火種輸出的餘溫一致，說明核心球狀物的熱量透過舊層基座傳導到了地面層。
球狀物徹底封住了。邪骨消融後內部空腔被火種的熱量佔據，從內部加熱整個封印結構，以後不會再有任何邪氣殘餘能重新凝聚。他站起來，拍了拍掌心的金粉。
殷素站在九柱廳入口處望向外面灰黃色的土層。她的目光落在遠方的天際線上停了一瞬，然後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能走了？
能了。雲松走到她身邊。火種的自持迴路不再需要他作為中轉點，他可以離開九柱廳去處理其他事。但枯根本體的脈動在他離開的六天裡出現了新的變化——頻率從之前的交替脈動變成了持續性的均勻跳動，像從一種工作模式切換到另一種。他閉眼感知了一下枯根傳來的訊號，脈動頻率穩定在了一個和火種輸送回路完全同步的節奏上。
枯根和火種在同步運轉。他說，舊層封印結構現在已經不需要任何外部力量維持了。枯根本源和九柱廳火種形成了雙迴圈，一層鎖一層封，邪骨殘餘沒有任何穿透可能。
殷素站在出口外的灰黃色地面上，微風吹動她的銀白長髮。她背對著九柱廳入口，面向北方穹頂空間的方向。那接下來？
雲松從入口邁出來站在她身邊。暗金色天光從雲層縫隙中透下來落在兩人肩上。火種自持後九柱廳底層已經不再需要他駐守，枯根本源的脈動也完全穩定了下來。舊層網路的封印層和淨化層雙系統同時運作，邪神殘骸被徹底清除，邪骨消融後的空腔被火種熱量持續佔據。
但邪骨碎片消散前最後那道訊號中的面孔還在他意識中。蒼老、閉目、嘴微張，被一道從枯根下方射出的光柱照亮。那道面孔在邪神被封印前的最後記憶中儲存得如此完整，說明它和封印過程的最後一步有直接關聯。建造者沒有把這道畫面抹掉，說明它是有意留下的資訊。
舊層網路已經完整運轉了。雲松說，火種自持、枯根雙迴圈、四色支線全通、九柱廳三匙歸位。舊層重建方案已經全部執行完畢。接下來只剩一件事——弄清楚邪骨碎片最後記憶裡那張臉是誰。
殷素側頭看他。那張臉在舊層網路裡有對應位置嗎？
銀白夾層的全圖裡沒有。它不是舊層結構的一部分。雲松轉身望向北方穹頂空間的方向，但那張臉被儲存在邪骨的意識中，和枯根、四色支線、骸骨封印放在同一個畫面裡。它在邪神記憶中的位置很特殊。
他御空升向北方的穹頂空間。地仙圓滿的暗金仙力託著他穩定地懸停在半空。火種自持後舊層封印層的運轉已經進入了不需要任何人介入的狀態，他不再需要時刻守在關鍵節點上。舊層網路的完全重建已經完成，邪骨淨化已經完成，封印雙迴圈已經啟動。
但那張臉還留在他的意識中，閉目、微張著嘴，像一個等著被認出來的人。
殷素升空跟在他身側。兩道身影掠過灰黃色地面和暗紅色結晶層的交界線，向穹頂空間的方向飛去。九柱廳的入口在身後逐漸縮小成地面上一道光點，銀白餘暉正在緩慢暗淡，因為球體沉入點的金色光膜已經取代了它作為主要光源。底層石臺上的火種在自持迴路中持續亮著，核心球狀物內部的熱流迴圈不停，暗紫色的殘餘徹底消散在了火種的淨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