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銀色光門在遮蔽層上方懸浮了一盞茶後開始緩慢向內開啟。門扇沒有實體,是由冷銀白光絲編織成的半透明光幕向兩側滑動,露出中間一道約兩人寬的入口。入口內側是一段暗金色的管道內壁,和枯根底部那根管道完全一致,但更長,更直,向前延伸出了至少二十丈才消失在視野的拐彎處。
雲松站在門前往裡望。管道內壁光滑如鏡,暗金色晶質在冷銀白門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比舊層更沉的色澤。那股金屬味氣息從管道深處持續湧出,流速穩定,像一臺老舊的通風裝置重新啟動後帶出的積壓空氣。
他跨過門檻踏入管道。腳底踩到暗金色地面的瞬間,管道內壁亮起了一排冷銀白的引導光點,從入口處向深處依次點亮,每盞間距一丈,像一串被腳步啟用的燈。
殷素跟著他進來。光門在他們身後緩慢合攏,但沒有完全關閉,留了一道細縫讓外部空氣可以流通。管道內部的溫度比他預想的低,大約比外面低了三到四度,冷銀白引導光點的光照下能看到空氣中有極細的銀白色塵粒在緩慢飄浮,像是長期封閉後被氣流重新攪動的懸浮物。
兩人沿著引導光點走了大約二十丈後管道轉了一個緩彎。彎道弧度較大,轉過彎後前方豁然開闊——管道終止了,盡頭處是一間約三丈見方的暗金色石室。石室的材質和管道壁面一致,但四壁的暗金色晶質中嵌著無數細密的冷銀白絲線,呈放射狀從石室中心向四壁延伸。
石室正中央有一根立柱。不高,到雲松腰部,柱頂是一枚扁平的暗金色圓盤,圓盤中心有一個凹坑,形狀和他見過的所有石片插口都不一樣——圓形的,內壁光滑,像一枚球形物體曾經嵌在這裡然後被取走了。
立柱的側面刻著一行字,筆跡和建造者的舊層留字不同,更笨拙,像用鈍器緩慢鑿出來的。
光徑已開。我在此守了一百七十二年,等封印穩定。柱上的晶球被取走之後光柱就會停。我在柱底留了記錄,記了當初看到的全部。
雲松蹲下檢視立柱底部。底部有一道極淺的暗槽,槽中嵌著一枚薄薄的暗銀色晶片,比指甲蓋略大,表面光滑無字。他用指尖輕輕推了一下晶片邊緣,晶片從暗槽中鬆脫落入他的掌心。暗銀色晶片貼近皮膚的瞬間,一道極短的資訊湧入他的意識——不是完整的畫面,是一段被壓縮過的文字記錄。
我名姜柏。仙人座下末徒,奉命駐守此地下光徑,以光柱維持穹頂封印的隱性壓力。光柱每日正午自動從晶球中激發,上行穿過枯根與穹頂,被外殼背面標記接收後轉化為封印滲透壓。我在崗一百七十二年,每日正午記錄光柱強度與穹頂封印的穩定讀數。第九萬三千次正午記錄後,晶球自碎。光柱斷了。我在此等待半年,未等到任何修復。用鈍器在柱身刻下記錄,將晶片留於柱底,然後沿管道上行檢視。
記錄到這裡中斷了。晶片中沒有提到他檢視後的結果,也沒有提到他的去向。
雲松把那枚晶片握在掌心,暗金色仙力從丹田中分出一縷裹住晶片表面進行更細緻的讀取。晶片內部除了文字記錄之外還封存著一道微弱的靈力印記,屬於仙人座下末徒姜柏本人,渡劫巔峰級別的靈力痕跡。但靈力印記在封存了漫長歲月後已經變得極淡,只剩一絲可供辨認的輪廓。
殷素從他手中接過晶片看了看,把靈力探入其中感應了同樣的內容後還給他。晶球碎了,姜柏沿管道上行檢視,然後沒有回來。
他沒回石室,也沒回到地面。雲松站起來環顧暗金色石室。四壁的冷銀白絲線在立柱被觸碰後亮度微降,像是失去了晶球供能後的緩慢衰頹。石室頂部有一道直上直下的圓形開口,直徑約一臂寬,開口邊緣的暗金色晶質表面有被高溫反覆灼燒過的痕跡——光柱就是從這個開口中射出去的。
他御空升起湊到那處圓形開口邊緣往裡看。開口向上延伸了約兩丈,壁面光滑如鏡,灼燒痕跡越靠近頂端越密集,像光柱在射出過程中逐漸聚焦到了更窄的路徑上。開口頂端被一層暗金色的硬質封蓋堵住了,封蓋表面有舊層紋路,和枯根本體底部的暗紅結晶層接合處完全吻合——這根管道入口確實被枯根本體壓住了。
晶球碎了,光柱斷了。姜柏在半年後決定上行檢視,沿管道入口方向走,當時枯根還沒有壓在入口上方。雲松降回地面,他出去之後發生了兩件事——第一,枯根本體被建造者封到了管道入口頂部;第二,姜柏本人再也沒有回到這個石室來。
殷素站在立柱旁看著他手中的晶片。他是出去了還是隻是沿著管道往上看了一眼就去了別處?
晶片裡沒說。但他當時所處的時間點很關鍵——晶球自碎、光柱中斷之後半年他才決定上去看。半年的時間裡封印出現了什麼變化他可能觀測到了,但記錄裡沒有寫。
雲松把晶片收進衣襟內側,和金屬牌、墨藍石片的餘溫並排放置。石室四壁的冷銀白絲線在他觸碰立柱和取出晶片後整體暗淡了一成,像是失去了核心供能的長年運轉結構開始進入緩慢衰退。那道暗銀色光門在管道入口處仍然維持著開啟狀態,但引導光點的亮度也在減弱。
晶球碎了之後光徑就停了。雲松最後看了一眼立柱頂部那個圓形凹坑,姜柏在這裡守了一百七十二年,每天記錄光柱強度。他是最後見過那道從地底射出的光柱全貌的人。那道光柱不在地面上,也不在舊層網路中,它的存在只在枯根下方這條管道和穹頂外殼的接收標記之間。
殷素站在他身邊望著那道柱頂的空凹坑。晶球碎了之後去哪了?
雲松搖了搖頭。記錄裡說晶球,碎片的去向沒有交代。也許在光柱中斷時散落在了管道里,也許被姜柏收攏帶走了。姜柏沿管道上行檢視後便沒有回到石室,也無人再見到他。
先回地面。雲松轉身朝管道入口方向走去,晶片裡還有一道靈力印記可能對應姜柏本人的去向,但太淡了需要時間讓它在仙力中重新啟用。回穹頂空間之後慢慢解,看看能不能追出他當年上行的具體路徑。
兩人沿暗金色管道原路返回,引導光點在他們經過後逐盞熄滅,暗金色壁面恢復到無光狀態。暗銀色光門在兩人走出後緩慢合攏到之前那條細縫的寬度,冷銀白光芒收束回了遮蔽層表面。
雲松站在灰白巖地上把晶片從衣襟中重新取出握在掌心。暗金色仙力持續包裹著晶片表面,那道姜柏殘留的靈力印記在持續能量灌注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恢復清晰度。晶片記錄中說他在崗一百七十二年後沿管道上行檢視——如果他當時走了出去,靈力印記應該可以追蹤到他離開這條管道後去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