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三百丈的暗青紋路網在接近樞紐時密度達到了最高。地面上的節點從一丈間距縮到了不足半尺，整片區域像一塊被刻滿極細紋路的金屬板面，紋路之間暗青色的光絲以極快的速度持續流轉。腳下的硬質面在這段區域溫度明顯升高，從之前的微溫變成了持續而穩定的溫熱。
樞紐出現在視野中時，雲松的腳步停了一瞬。
那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直徑約十丈，高度約五丈，頂部平坦，四周由暗青色的硬質材料整體澆築而成，沒有接縫沒有窗戶沒有入口。整座建築像一枚被嵌在地面上的巨型圓盤，表面覆蓋著密集的暗青色光膜，光膜下無數光絲在高速流動，從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狀持續輸出能量。建築外圍約三丈範圍內地面上沒有任何紋路網節點，像是一圈被刻意留空的隔離帶。
雲松走近隔離帶邊緣時暗金仙力在體表感受到的壓力驟增。樞紐釋放的能量在隔離帶範圍內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力場，對任何接近的靈力都有持續推拒作用。他把四色令牌從衣襟中取出握在掌心，令牌表面的四色紋路在靠近力場時自行亮起，力場在令牌光芒觸及後從接觸點開始向外消退，讓出了一條約一人寬的通道。
他沿通道走進隔離帶。腳下的硬質面在通道範圍內溫度更高，像被樞紐內部的熱量從地基中傳導上來。走到建築外壁前時那層暗青色光膜在令牌靠近後從表面裂開一道豎縫，縫內是入口。
入口內部是一條短廊，廊壁是整塊暗青色硬質材料，表面刻著密集的紋路。短廊走了約五步後進入建築內部的主廳。主廳穹頂極高，約四丈，穹頂內壁嵌滿了向外放射的暗青色光絲，所有光絲匯聚到穹頂正中央的一枚球形光核上，光核持續旋轉著將能量向四周分配。
主廳正中央有一座石臺。檯面上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青色晶石，晶石表面連線著六條粗壯的暗青色光纜分別通向廳內六個方向。石臺邊緣圍著一圈低矮的護欄，護欄表面刻著和地面紋路網同源的細紋。石臺前站著一道人影。
一個灰色長袍的瘦高身影背對入口站在石臺前，雙手懸停在暗青晶石上方約半尺處，指尖有極細的光絲連線著晶石表面。他在從晶石中讀取或寫入資料，動作穩定而專注，在雲松進入主廳的幾息內沒有回頭。
雲松在入口處站定，新劍出鞘半寸，暗金仙力收緊到經脈中段。殷素跟在他側後方，短刀出鞘。
灰袍人的手指從晶石表面收回，光絲斷開的瞬間晶石的運轉速度出現了一瞬的波動然後恢復。他轉身面對入口方向，面容清瘦，約四十歲上下的樣貌，灰色長袍的袖口繡著一道極細的青色紋路，和供給站立柱上被取走的元件表面那層反制膜的紋路同源。
“你們比我預想的慢了兩天。”灰袍人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我安裝完第一第二元件之後一直在等第四枚晶核的持有者上門。立柱那邊的訊號確認四元件歸位時我就知道你們在這條路上了。”
雲松看著灰袍人袖口的青色紋路。“供給站和石室的元件是你取走的。第一第二元件的安裝位也是你啟用的。你在重建舊層系統在仙界外域的結構。”
“重建。”灰袍人重複了這個詞，嘴角動了一下，“不算重建，算修復。舊層系統在仙界外域這一段荒廢了很久，四元件缺失了很長時間，立柱在低位運轉，光徑斷了，節點休眠。我只是把能修的修了。”
“你是姜柏的什麼人？”
灰袍人沉默了一息。他的目光從雲松臉上移到他腰間的新劍上，在劍柄處停了一下。“姜柏是我師兄。我是師父座下第七弟子。師父在光徑校準位上坐了很久，我在中樞這邊負責靈力分配和維護。”
“四元件是你安裝回立柱的。”
“對。我取走第一第二元件是因為立柱的舊層模式需要逐步啟用，一次性歸位四枚元件會讓立柱在啟動瞬間過載。我把元件分批取走測試了各自的介面狀態，確認無誤後才歸位。晶核本該由我去灰紋礦脈取，但灰霧生物活動的風險太高，我暫時擱置了。沒想到你們替我取了。”
雲松沒有放鬆警惕。灰袍人的話邏輯自洽，但他和灰斗篷人交手兩次的經驗讓他保持了對任何自稱善意的修士的保留態度。“你取了元件之後在立柱上加了反制膜。”
“防灰斗篷那類人。”灰袍人語氣平淡，“沒有反制膜的話立柱上的元件早就被拆了。反制膜只針對非舊層體系的靈力，舊層共鳴屬性和四色元件持有者可以破解。你們上來了就證明這一層是有效的。”
他轉身重新面向石臺，手掌覆上暗青晶石表面。晶石內部的運轉在他觸碰後加速了一檔，主廳穹頂的光核旋轉速度也隨之提升。“青淵樞紐負責仙界外域中上層所有靈力分配。四元件歸位後舊層系統重新接入樞紐，靈力流向需要重新校準。你們來的正好，校準需要兩個地仙級別以上的修士在樞紐兩側同時操作。”
雲松沒有立刻回應。灰袍人轉過身來面對他，目光平靜。“我不需要你們替我做什麼。校準完成後樞紐會穩定運轉，中上層和外域底層之間的靈力壓力差會縮小到安全範圍。你們從底層上來時應該感覺到了，壓力差在門後區域最大，繼續往北走壓力差會持續增大。不校準的話你們走不到外域核心區。”
雲松看了一眼石臺。暗青晶石表面的六條光纜中有兩條正在以不穩定的頻率閃爍，像兩條通道在負載中出現了波動。灰袍人指向那兩條光纜：“左三是底層來的通道，右一是你們來的方向。兩條都在高壓差下出現了波動。校準之後波動會消失。”
雲松把新劍歸鞘。他走到石臺左側站定，手掌覆上晶石表面。暗金仙力注入晶石的瞬間晶石內部的運轉速度提升了一檔，左三光纜的閃爍頻率明顯下降。灰袍人站在石臺右側同步注入青色靈力，右一光纜的波動在他掌下逐級收斂。
六條光纜中的兩條在兩人同步輸出下穩定了下來，光纜表面的暗青光以均勻的速度持續流動著。樞紐主廳穹頂的光核旋轉速度恢復到了穩定值，穹頂內壁的放射狀光絲將能量均勻分配向六個方向。
灰袍人收回手掌退後一步。“校準完成。底層到中上層的壓力差已經縮小到地仙級別可以承受的範圍。你們繼續北行時不會再遇到門後區域那樣的高壓。”他轉身朝主廳內部的一道側門走去，走了幾步後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師父在立柱底坐了很久。四元件歸位後他的訊號恢復了一線，我這邊收到了確認。謝謝。”
他走進側門後門扇合攏。主廳中只剩雲松和殷素站在石臺旁，暗青晶石在兩人面前以穩定的節奏持續運轉，六條光纜全部恢復了均勻的流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