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
安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又或者從沒在幻覺中轉醒,那腳步聲在他身邊徘徊,有時候很近,有時候遠在天邊。
惡火焚身的痛苦絕非常人能忍受,少年的魂魄已有損傷,若是再晚上一刻將咒鬼逐出身體,怕是要被焚去十之七八。
這傷勢放在常人身上已經可以考慮埋在哪了,但好在膨脹的惡火無處憑依,只能重新回到了安生的氣海中,以火光維持著他的生機。
“只是漏看一會,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真是讓人不省心……”
恍惚間安生聞到一陣淡淡的花香,像夜裡幽然綻放的海棠,苦冷之餘又有著柔和的溼潤。
『自己莫不是在做夢?』
他本是千萬人中普通平凡的一個,過著普通平凡的生活,又怎麼會一朝馭著七情之火,與歹人鬥智,與鬼魅廝殺,最終落得惡火焚身的下場。
一想到那個夢,安生就覺得口乾舌燥,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真渴啊,要是下點雨就好了……』
少年昏昏沉沉地想著,結果就真下起雨了,清冷的水點灑在他的臉上頭上,絲絲涼意沁入皮膚,簡直舒服得要呻吟出來。
“殿下,他殺了地靈怨的咒鬼。”
這聲音聽起來仍有些不敢置信,莫說只是煉氣小修,便是築就了仙基的修士來此,只要不是修的咒籙,說不得都得著了咒鬼的道。
“嗯,實屬難得。”
女人的聲音永遠都是輕柔中帶著笑意,吐氣時有幽蘭的花香瀰漫。
『區區咒鬼,要不是安某一時大意,不至於落得如此悽慘……』
安生半夢半醒間聽得這兩人的話語,到底少年心性,心中湧起一股傲氣,恨不得讓她們知道自己的厲害。
“殿下,他這樣應當是傷到心魂了吧?”
少女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喂他一碗沉憂水,再往裡面浸上一根養魂草。”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安生聽得真切,她離自己很近很近,彷彿就在眼前。
少年用盡全力,才終於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漸漸變得清晰,他愣了愣,疑心自己還在夢中。
他正含著一根女人的手指,努力翻開眼睛去看她的模樣,許是離得太近,又或者是惡火焚身之後留下來的後遺症,這一眼安生什麼都沒能看到。
只有一襲單薄的白色紗衣,它飄揚在風中,如同輕煙般嫋嫋散去。
她是如此美麗,美得不真實,以至於安生甚至懷疑這是自己的幻覺,他只能這樣叼著她的手,來儘可能挽留對方。
“呵。”
女人注意到了少年眼中朦朧的驚豔和留戀,輕笑了一聲。
聽得此聲,安生憋在胸口那股氣一下子洩了似的,一股深沉的疲乏湧上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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