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溝村裡沒有路。原本是有的,但如今村道被燒焦的樑柱和坍塌的土牆埋了半截,眾人只能踩著碎石和碎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秦文淵走在最前面,一手提著衣襬,一手按著腰刀,目光掃過每一間坍塌的屋子。
他走得不快,每經過一扇殘破的門板都會往裡看一眼。但這些屋子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周崇安跟在秦文淵身後,手裡攥著塊帕子,隔一會兒擦一下額角的汗。他辦過不少案子,但從沒辦過三百多條人命的案子。每走過一間空屋子,他就不自覺地加快半步,恨不得趕緊走到獵戶家辦完正事趕緊出去。
沈自山走在隊伍最後,橫刀抱在懷裡,腳步比所有人都輕。他的目光不在屋子裡,而在腳下的地面。
獵戶楚望川的家在柳溝村最東頭,靠近山腳,比其他屋子稍微完整一些。
土牆沒有完全坍塌,灶臺還立在角落裡,只是屋頂被燒穿了一個大洞,日光從洞口直直地灌下來,在灶臺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整個屋子被照得半明半暗。
秦文淵跨進門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灶臺。他走過去,蹲下身。
灶臺是用黃泥和碎石砌的,表面被煙燻得漆黑,又被高溫燒出了幾道裂紋。灶膛裡積著厚厚的冷灰,灰上面落了一層房頂漏下來的碎瓦。
他伸手,拂開灶臺下方的冷灰。
灰下面是灶臺基座的側面,黃泥底子上,被人用利器刻了幾個字。筆畫極深,歪歪扭扭。
秦文淵一個字一個字辨認:“是……妖……”
他從懷中掏出那張拓片。拓片是仵作在案發後拓的,紙質已經泛黃,摺疊處起了毛邊,但墨跡依然清晰。
他把拓片湊到灶臺上的刻字旁,一個字一個字地比對。完全吻合。
周崇安站在他身後,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他之前看過拓片,但親眼看到實物是另一回事。
那兩個字刻得太過用力,像是刻的人已經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只來得及留下這最後兩個字。
幾個緝妖使散開來檢查屋子其餘角落。
土牆上沒有血跡,地面沒有打鬥痕跡,門板雖然歪倒但門閂完好。一個人推門看了看門後,另一個蹲下來翻了翻牆角那堆碎瓦。什麼也沒有。
秦文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沈自山說:“除了這個,沒別的了。去下一家看看。”
沈自山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灶臺邊蹲著的那個人身上。
梵無念還蹲在灶臺前。
秦文淵拂開冷灰的那一刻起,他就蹲在那裡了。
他蹲的位置恰好在那方從房頂漏下來的日光邊緣,半邊素白僧袍被照得發亮,半邊隱在陰影裡。
小狐狸從他肩頭探出半個腦袋,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字,又抬頭看了看梵無念。
和尚的眼睛正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刻字,目光很安靜。
他伸出手,指尖虛虛懸在刻字上方,沒有觸碰。
秦文淵叫了一聲:“無念?”
梵無念回過神,抬頭。秦文淵正站在門口看著他,身後周崇安也探著半個腦袋。
。來起站,手回收他
”?麼什了現發是不是“:他問淵文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