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呢？“他問。
提到學校，李老根的臉色更暗了。
”村小，原來六個年級一百多學生，現在只剩兩個年級、十幾個娃，老師就一個，還是民辦的。教室是八十年代蓋的，瓦頂土牆，去年大雨後山牆裂了道縫，鎮裡來看說是危房，讓搬。可往哪搬？村部就這幾間房，鎮上的中心校又不收這些學生。“
”沒找鎮裡要錢修？“
”打了三次報告，鎮裡說沒錢，讓村裡自己想辦法。去年湊了點錢把裂縫糊了糊，治標不治本。再下大雨，我都怕那房子塌了。“
林建軍放下筆：”李支書，你當支書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八九年當上的。“李老根聲音裡帶著疲憊。
”十五年，就沒想過改變改變？“
李老根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苦笑：”小林幹部，你是大學生，有文化有想法。可你不知道農村的難。想改變，得有錢、有人、有政策。我們一個窮村子，上面沒人，手裡沒錢，年輕人都留不住，拿什麼改變？我能做的，就是讓村裡不出大亂子，上級交代的事能應付過去，就不錯了。“
李大寶在旁邊點頭：”是啊，前年想搞養殖小區養豬，結果豬瘟死了一大片，賠了個底朝天。種果樹，結果果子，運不出去。幹啥啥不成，慢慢也就沒人願意折騰了。“
林建軍沒有說話，只是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村裡的集體收入，一年有多少？“
”水庫養了魚，承包出去一年三千，橘子賣不出去，零零散散可能有個一兩千，村口幾間門面房租給小賣部一年兩千。加起來七千塊頂天了。去年水庫承包費還欠著一半，說魚沒賣出去。“
”開支呢？“
”西個村幹部工資上面撥的不夠，村裡得補；村部水電辦公費一年幾千；五保戶困難戶慰問也得湊。一年下來，入不敷出。“
”村裡有外債嗎？“
李老根和李大寶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有？“林建軍追問。
”前年搞養殖小區，借信用社三萬，賠了沒還上。“
三萬。林建軍在心裡算賬：集體年收入五千，外債三萬，不吃不喝6年才能還清，還不算利息。
”村民的收入呢？“
”在家的靠種地，一畝水稻一年純收入兩三百，好的話五百。一家人三五畝地，一年也就一兩千塊，再養幾隻雞兩頭豬，夠個溫飽。出去打工的強些，一年能掙回來幾千，但那是拿命換的，一天干十幾個小時。有幾個在工地的，去年出了事，一個摔斷腿一個被砸了腰，老闆跑了，醫藥費都沒著落。“
林建軍的筆停了下來。
路爛、學校危房、人口流失、集體貧困、外債累累、產業失敗——李家村的問題比他預想的還嚴重。
但同時，他也看到了機會。
前世，他在鄉鎮幹了十幾年，對農村的情況太熟悉了。李家村的這些問題，不是個例，而是那個年代中國千千萬萬個貧困村的縮影。
而他知道，改變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