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燈的座位在愛音的前桌的位置，離王文王的座位隔了一排。
她沒有和那幾個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女生坐在一起，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在午休時間裡低頭寫歌詞。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書包好好地掛在課桌旁邊。
一切都是那麼規整，那麼安靜，那麼的“孤獨”。
但她的視線不在筆記本上。
她在看身後的那個角落。
王文王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裡還叼著那盒草莓牛奶的吸管。
愛音頂著一頭被揉得像鳥窩的亂髮，站在他旁邊，一邊手忙腳亂地用手指梳理打結的髮尾，一邊嘴裡喋喋不休地抱怨著什麼。
——大概是“前輩你完蛋了下次下課沒人叫你起床”之類的話。
燈聽不太清具體的詞句，但她能看到愛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是彎的。
她也能看到王文王雖然閉著眼睛，但他叼著吸管的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這個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燈這樣長時間安靜地注視著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燈注意到了。”
她把視線收回來，低下頭，攤開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
翻開的那一頁上寫滿了潦草的歌詞，有些被劃掉了，有些被圈起來，有些旁邊畫了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號。
她在空白處拿起筆，慢慢地寫了幾個字：人類、春日影。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重新抬起頭，看向那個角落。
王文王睜開了一隻眼睛，似乎在回應愛音某句特別離譜的抱怨。
愛音叉著腰，把亂得不成樣子的劉海撩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氣鼓鼓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種氣鼓鼓的樣子反而讓人覺得她很開心。
燈看著這一幕，她一直在想什麼是“人類”。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而人類就像是那種——會在別人睡覺時戳他頭髮的人，會被戳了頭髮之後豎中指的人。
會豎完中指之後被掐臉的人，會被掐臉之後站起來擰對方腦袋的人，會擰完腦袋之後說“手感不錯”的人。
這種你來我往，和睦相處的樣子很自然地發生了。
不用想太多，不用怕犯錯，不用在開口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回應全部預演一遍。
想戳就戳了，想掐就掐了，想揉就揉了。這就是人類吧？
“這樣的話，就能……成為人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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