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抱著吉他，坐在路沿上。
琴身貼著小腹，琴頸向左上方微微斜著。
王文王沒有急著調絃。
他沒有抬頭，只是盯著六根琴絃在路燈下泛出的那層極淡的光。
夜風從巷口吹來，輕輕掃過琴絃，發出一點若有若無的振動。
像有什麼東西想從琴身裡出來，又還差一個被允許的理由。
腦子裡的曲目像被風吹起的舊書頁，一頁頁翻過去。
《春日影》。
那幾個小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先浮上來。
前奏的分解和絃，鋼琴和吉他交疊的空隙，還有燈站在排練室裡唱不出來時，空氣裡那截被掐斷的尾音。
那是CRYCHIC的歌。
是別人當成寶物一樣護在懷裡的歌，也是最後變成碎片、割傷每一個人的歌。
他不想彈。
又翻過一頁。
時下流行的歌。
短影片裡反覆迴圈的副歌，排行榜上換了又換的熱門曲，那些輕快、明亮、適合在街頭被偶然聽見的旋律。
彈出來也許能引來一兩個路人回頭，也許能讓這個夜晚顯得不那麼沉默。
但他想彈的也不是這個。
“因為那些都是別人的，那些都不是他想要彈的。”
王文王用拇指在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第六絃發出極低的“嗡”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沒有立刻消掉那聲，讓它自然衰減，直到整個弦重歸靜止。
菊裡靠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像是在等他找到那個該落下去的起點。
王文王閉了一下眼睛。
他想彈的東西，不在別人哪裡。
不是春日影，不是某首當紅歌，他真正想要彈的是自己。
而是剛才揹著她走路時，風掠過耳邊的聲音，是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時心裡跟著鬆下來的那一瞬間。
是章魚燒燙到舌尖的灼熱，是空無一人的排練室。
是說出“結束了”之後胸口那種沉悶卻不再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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