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野和顧九淵在負責審問被打傷肩膀的俘虜。
這間儲物室比關押第一個俘虜的那間更小，原本是用來存放備用彈藥的。西壁都是冷灰色的水泥牆，頭頂一盞低瓦數的燈泡在微微發顫，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血腥混合的氣味。角落裡堆著幾個空了的彈藥箱，牆上釘著一排生鏽的工具掛鉤，整個空間逼仄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野靠在對面的牆上，作訓服的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在昏暗燈光下繃得很緊。他的右手虎口處，幾片深褐色的樹皮狀角質層正在緩緩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帶著血絲的皮膚。手指上還有好幾塊沒剝完的樹皮，指甲縫裡嵌著綠色的植物汁液，和他自己深褐色的血漬混在一起，在指縫間凝成暗色的泥垢。
他正在給自己注射。注射器的針頭扎進小臂靜脈，淺藍色的液體緩緩推入，管壁上標著細密的刻度，推到最後只剩淺淺的一截。空了的注射器被他隨手扔進旁邊的醫療廢棄物盒裡，發出輕微的塑膠碰撞聲。
“怎麼用異能了？”
江野抬頭。沈燼和蘇挽意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開口的人是沈燼，蘇挽意站在她的身後，目光好奇地落在江野虎口那片突然出現又帶血的樹皮和醫療廢棄物盒裡的空管之間移動，像在拼接一幅她還看不清全貌的拼圖。
“一時心急了。”江野放下袖子遮住小臂上的針孔，試圖笑得輕鬆，但額頭上還沒擦乾淨的冷汗出賣了他。收繳俘虜的時候，這人只是被蘇挽意打傷了手臂，不阻礙腳程行動，而且他的異能應該和速度有關，轉眼就跑沒影了。幸好在這個區域裡入目的全是草木，江野的木系異能立刻就追蹤到他的蹤跡，於是他右手一抬，五指張開，三條拇指粗的深綠色藤蔓從掌心破皮而出，在半空中擰成一股繩索，在三里之外將俘虜凌空捆住、死死釘在地上。
藤蔓上生著細密的倒刺，勒進俘虜的肩膀時，那人發出了一聲被掐住喉嚨般的慘叫，然後頭一歪暈了過去，這才把人抓回來了。
“別跟陸隊說，”江野語氣故作輕鬆，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不然他又要給我加跑圈。‘異能消耗超標’，‘源力補充不及時’——他能念一整天。”
沈燼嘆了口氣，他承認是他疏忽了，當時就應該補槍。
蘇挽意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心裡大約明白了使用異能不是什麼輕鬆的事。至於之前她偷拿的源力穩定劑就是和異能有關的，她暗暗記在了心中。
顧九淵正在給俘虜簡單的處理傷口。
止血鉗夾著浸滿碘伏的紗布，每擦一下俘虜就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呻吟。
顧九淵的動作精準而毫不溫柔——止血紗布被醫用膠帶固定在傷口上，邊緣還滲著淡紅色的組織液。
他手邊是一個開啟的醫療包，止血鉗、紗布、消毒水整齊排列，每樣東西都精準地擺在伸手可及的位置。蘇挽意注意到他手指上還殘留著血漬，正在用消毒巾一根一根地擦拭，動作很慢，像在清理一件精密的武器。
俘虜清醒著，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睛裡沒有第一個俘虜那種狂熱的亢奮，只有最原始的、被疼痛和恐懼碾壓過的麻木。蘇挽意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視線與他平齊。俘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對面牆上的一排工具掛鉤上，像在看某個很遠的地方。
“你的同伴己經招了。”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儲物室的死寂裡。
……
接下來，蘇挽意根據剛才謝時昭臨場給她分析的審訊心理學，將套路用在這個俘虜身上。
很快就讓他情緒崩潰了，趁著時機對了，蘇挽意抓緊問：“第一個問題。聯邦回收隊的帶隊指揮官是誰？”
俘虜閉著眼，嘴唇哆嗦了好幾次。像被抽乾了最後一口氣：“曹銘！聯邦異能回收部第三行動組組長！他是五級異能者，能力是金屬操控——你們打不過他的！”
蘇挽意沒有停頓。“裝備配置。”
“穿甲彈！EMP手雷！還有異能壓制裝置——專門針對高源力波動的異能者！他們知道你們有感知類異能，帶了反制裝置！”
“回收目標。”
“是你！活的！還有你們堡壘的武器儲備！聯邦知道你們從X機構基地搶了一批軍火，他們要連人帶槍一起吞！”
“誰洩露的情報？”
俘虜的肩膀在劇烈發抖，傷口重新裂開，血浸透了繃帶。“黑隼內部！有人透露了你們安全屋大概位置，我們只是探路的，你說的對，上峰早己經放棄我們了，我們體內有定位，如果死了，下一批人就會按照我們屍體的位置，繼續搜尋。”
“如果沒死，被俘虜了，死在你們安全屋內部，你們也算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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