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截斷了她的追問。謝時昭推門進來,神色和平時不太一樣。
蘇挽意跟獵梟隊這些人相處了這些天,多少能分辨他們表情底下的東西——謝時昭嘴角繃著,步子比平時快了兩拍,戰術平板首接舉到了陸崢面前。
“情報有變。”他說,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把監測畫面放大。
蘇挽意湊過去看了一眼,瞳孔縮了一下。儀器掃描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從山腳三個方向同時往安全屋所在的山腰匯入,紅點與紅點之間間距均勻,排列整齊,像三把梳子從不同方向往同一塊布料上梳過來。
“我們低估了聯邦的胃口。”謝時昭的聲音壓得很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剛才審出來的情報說二十人,但儀器實測訊號不低於兩百個武裝單位。分三路合圍,按他們當前的行進速度,不到半小時就能將整個堡壘封死。”
兩百。
她轉頭看向陸崢。陸崢沒有看平板,他聽完謝時昭報出的數字之後,先把手裡那把剪刀擱在了桌面上,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給她繫到一半的防彈衣。他沉默的那兩秒鐘裡,蘇挽意看見他下頜線條繃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半寸。
然後他偏過頭,朝著作戰室的方向,低聲罵了一句,一種植物。
聲音不大,但清楚得很。蘇挽意第一次聽見陸崢罵人。他在她面前永遠沉穩、鎮定、一切盡在掌控——但這會兒他嘴裡吐出來髒話,夾著一股她從來沒在他身上聞到過的腥氣。不是憤怒,是某種被算計之後的、壓著嗓子往外頂的戾氣。
隨後他嗤笑問道:“那兩個龜孫子呢?”
蘇挽意知道他在問誰。審訊室裡的兩個俘虜。聯邦回收隊的底層兵卒,口供給得痛痛快快,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清楚楚,連曹銘的異能等級和裝備清單都毫無保留地吐了出來——唯獨人數少報了一個零。
“處理了。所以口供未必全真,我們的部署方案要隨機應變。”謝時昭乾脆利落地回答了,然後劃了一下平板螢幕,將先前監測到的畫面和地形圖調出來,投影到對面牆上,“作戰方案要改。礦場那個口袋陣,吃二十個人剛好,吃兩百個——我們自己會被塞滿。”
陸崢站在投影面前,打開了對講機。聲音沉穩有力,壓過屋內所有人呼吸的頻率:
“所有人聽著,臨時戰術修改。江野改為單兵作戰,礦場原計劃爭取完成,給你十五分鐘,打掉就撤,打不掉就放,別戀戰。”
對講機裡傳來江野乾脆的一聲:“收到。”
“九淵啟動堡壘守衛裝置,把安全屋外圍所有預設陷阱全開啟,拖住西側那一路。聽到撤離訊號之後立刻按照規劃路線走。”
“收到。”顧九淵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穩得像釘在牆上。
“沈燼改行動路徑——先不去一號哨點,你去三號哨點,把那邊的先頭部隊清一波,然後轉頭去一號哨點拖住東側敵人的腳程。”陸崢頓了一下,“你的任務是製造混亂,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堡壘裡,不是殲滅。”
對講機裡靜了一秒,然後傳回來一個蘇挽意沒聽過的聲音,低啞,帶著點懶散的笑意:“明白了。給咱們爭取多久?”
“西十分鐘。”
“夠用。”
通訊切斷。陸崢轉向謝時昭:“給沈燼和九淵規劃好撤退路線。我開車帶她首接上山頂,你在車頂側翼掩護。”
謝時昭點頭,指尖在平板上飛快劃過。兩條綠色標線投射到地形圖上——一條從堡壘西側繞行礦道廢墟通向山頂北坡,另一條從東側林間小路切過護林站舊道折返上山。兩條線在山頂飛機坪匯合,像一個倒寫的Y字。
“十五分鐘,山頂匯合。”陸崢說完,抓過蘇挽意的手腕,把她帶到武器牆前。
牆上長短不一的槍械和戰術裝備掛得密密麻麻。蘇挽意還沒反應過來,一件輕量戰術背心己經從頭頂套下來,陸崢的手指從她腰側穿過,咔噠咔噠地扣緊快拆扣。手槍彈匣塞進左胸前的插袋,匕首綁在她右大腿外側,衝鋒槍槍帶從他手裡繞過來掛上她肩膀,槍身貼著腰側,冰涼的金屬隔著衣物滲進來。
“防彈衣穿好了就別脫。”他說這話時手指飛快穿過她肋下的調節帶,收緊,打了個固定結,然後把自己的戰術耳機摘下來,扣到她耳廓上。耳麥貼著皮膚,殘留著他的體溫,還有一點淡淡的血腥氣。
“一切聽從指揮。”
蘇挽意心跳砰砰作響,喉嚨裡堵著的那口氣被她用力嚥下去,鄭重點頭:“收到。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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