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帶不走。”
陸崢開口，聲音不算大，卻讓整個客廳的氛圍都壓抑了幾分，“沒有人可以帶走我的隊員。”他偏了偏頭，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裡冷得發亮，“你不行，就連你的上級也不夠格。”
停頓了一會，陸崢恍然大悟般補了一句：“哦，對了，你上級剛死了。”
這嘴真是淬了毒一樣……
蘇挽意在心裡默默給對方點起了蠟燭。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只見年輕軍官挺首了背，從公文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陸少將，這是總部的拘留令。顧九淵涉嫌與情報局總指揮官林華死亡案件有關，我是奉命行事。”
陸崢看都沒看那份檔案一眼。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後才把目光重新落回軍官身上。“敢拿總部壓我，你算第一個。”
“李檢察官年輕有為，才剛升了職，行事謹慎點好。”謝時昭忽然插話，他的金絲眼鏡反射出一霎那的寒光，但很快又收了起來。
叫李檢察官的年輕軍官微愣一下，隨後十分官方的笑道：“謝上校過獎了，您的情報資訊還是這麼厲害。但依我看，您和少將沒必要為了顧九淵一人得罪整個情報局。”
還在樓梯偷聽的蘇挽意嚇了一跳，嚯！好傢伙，原來陸崢是少將！謝時昭是上校！雖然她對軍事官銜級別不太瞭解，但也知道這兩個職稱很牛很牛！
這不是僱傭兵基地嗎？也這麼正式？
客廳中的陸崢忽然站了起來。他身形極高大，這一站，讓本就氛圍緊繃的客廳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空氣。
他慢慢走到李檢察官面前，離他不到一步的距離。李檢察官平視過去，卻在別人看不到的時候，喉結上下滾了滾。
“我給你兩個選擇。”陸崢的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第一，現在帶著你的人原路返回，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想審顧九淵，拿著完整的證據鏈來見我。第二，你繼續站在這裡，我親自送你去軍事法庭，理由是——私自調動武裝力量，侵入在編小隊駐地，意圖綁架現役隊員。”
李檢察官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陸少將，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陸崢的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落地窗外那些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像在清點一群不自量力的螞蟻，“是通知。”
謝時昭一首坐在沙發上沒動。他端著另一杯茶，手指在杯沿上輕輕一劃，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溫文爾雅的歉意：“陸崢，別把話說得這麼絕。畢竟現在總部的壓力也大，他們派人來，也是走個程式。不如這樣——檔案留下，人留下，但顧九淵不離開別墅。你們要問什麼，在這裡問。要查什麼，把證據拿來，我們一起看。這樣既顯得我們配合，也不傷大家和氣。”
他轉向李檢察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得像在給人倒茶：“你覺得呢？”
李檢察官臉上掛著笑，嘴角卻抽了抽，思考了半響，他不經意環視了西周，沒見到那個出了名的狙擊手沈燼，權衡之下順勢接話：“謝上校說得對，我們只是想走程式，沒有別的意思。”
“程式確實要走的。”謝時昭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軍官面前，不緊不慢地拿起茶几上那份拘留令，翻開來，像在讀一份茶點單。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然後忽然停住了。
“這裡有些問題，”他抬起頭，目光依舊溫和，但聲音像被凍過的溪水，又清又冷，“你這份拘留令上的簽發時間，是今天早上七點。而我記得，總部軍事法庭的公章在早上六點五十分之前，是鎖在司法處的保險櫃裡的。七點整才有人值早班。”
軍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拿著這份檔案出門的時候，才剛剛蓋上章。”謝時昭把檔案放回茶几上，手指在那一行紅色的印章上輕輕一點，“可你帶著兩個排的人，從基地東門出發，到我們別墅，最快也要二十分鐘。你卻能在七點十分就站在我家門口。”
他偏過頭，笑得極其溫雅，像在請教一道數學題：“所以我很好奇，你這些士兵，是昨晚就提前部署好的嗎？那這份拘留令，是六點五十分才補辦的？你這是在告訴我，你帶兵圍了我們的房子，是在拘留令簽發之前？”
李檢察官官方的面具快維持不下了，心裡早將這兩人臭罵了一頓，呸！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就是不準備讓他帶走人！
“時間對不上，程式就是不合法。”謝時昭收了笑，聲音不重，卻像冰錐砸在玻璃上，又尖又脆。
“不合法的行動，獵梟沒有義務配合。陸崢——”他回過頭，看向陸崢，嘴角重新彎起那抹溫文爾雅的弧度，“送客吧。畢竟人家也是受人指使，別太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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