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硬搬會碎,給他們一口甜甜,就有人自己抬箱子。”
朱無憂把糖渣撥到北京木牌邊上,撥得太認真,小指頭粘了一點糖,她本來想藏進袖子,朱棣已經看過來,她只好把小手攤開給王嬤嬤擦。
夏原吉進暖閣時正好看見這一幕,懷裡算盤少了一顆珠子,步子卻比平日快,門檻前沒收住,鞋尖踢到氈毯邊,賬冊往前一滑,最上頭一頁遷都開支草算飛出來,貼在朱無憂的小案腿上。
朱無憂低頭看:“夏大人,你的賬先搬家了。”
夏原吉趕緊彎腰撿,賬頁卻被案腿壓住一角,他不敢硬扯,只好蹲著回話:“郡主,臣人還沒坐下,賬已經跪下了。”
朱棣看著他:“起來,聽她說。”
夏原吉把紙一點點抽出來,抽到末尾扯出皺邊,心疼得臉都皺了:“臣聽著,臣也帶了算盤,沒帶哭窮臉。”
朱無憂看他:“你現在這個臉,也不富。”
夏原吉摸了摸自己的臉:“臣儘量富一點。”
朱棣把南京木牌放到小案左邊:“說吧,第一口甜甜是什麼?”
朱無憂把南京木牌扶正,木牌底還有糖渣,站不穩,她拿小佛珠壓住一側:“第一,南京不許說丟就丟,要做陪都,大官署留一半,倉,學,禮儀,南邊海貿,都要有人管。”
夏原吉馬上撥算盤:“陪都留官署,能安人心,也能留南方政務,不至於一搬把江南辦事路子扯斷。”
朱棣問:“那些反對的,就讓他們留下?”
朱無憂搖頭:“不能都留下,誰真有本事,去北京,誰家中老母病重,先留南京輪值,三年一換,路路慢慢挪。”
夏原吉的算盤珠子響了兩下,缺珠處一空,他用筆桿補了一下:“輪值可行,俸祿照發,遷居銀另給,若強令同日北上,船車糧食都要亂。”
朱棣看她:“第二口?”
朱無憂把北京木牌往前推,推到中間時碰到茶盞,茶盞晃了,夏原吉伸手去扶,扶穩後才發現自己把算盤放在了茶盞原來的位置,算盤底沾了一圈水。
夏原吉吸了口氣,把算盤翻過來用袖子擦:“臣的算盤今日先洗臉。”
朱無憂被逗得彎了眼:“第二,在北京給他們留宅宅,靠近官署,路要平,井要有,便宜賣,不許貴。”
朱棣挑眉:“朕還給他們宅子?”
朱無憂認真道:“不是白給,是讓他們買得起,南邊有家,北京也有家,兩頭都有鍋,人才不怕搬。”
夏原吉聽到買得起,立刻來了精神:“低價售官宅,可用工部餘料建標準宅邸,按品級分割槽,不許豪奢,官員先交定銀,餘款從俸祿里扣,戶部不吃虧。”
朱棣看他:“你倒會扣。”
夏原吉拱手:“陛下,臣若不會扣,戶部早被眾臣哭空了。”
朱無憂補一句:“還要寫,不許私下倒賣,不許一家佔十套,官不做了,要麼交回,要麼補足價錢。”
夏原吉趕緊記:“好,這能防人囤宅。”
朱棣拿起北京木牌,木牌下的糖渣粘到他指腹,他低頭看了看:“第三口甜。”
朱無憂把太倉港小海圖推出來,圖邊被她早上吃圓子時沾了湯,晾乾後捲起,她用小手壓平:“南京要做南方海貿大門,太倉,龍江,劉家港,還有南京商路,都歸一套章程管,南方官員不是怕去北京沒根嗎,就讓他們在海貿裡有差事,有賬看,有功勞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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