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斥候再探三十里。”
楊榮立刻道：“只能到長城線外沿，不許深入。”
丘福轉頭瞪他。
楊榮補了一句：“斥候也有爹孃。”
那副將端著茶碗，手在半空裡懸著，最後只好自己喝了一口，燙得舌頭髮麻。
軍議挪到夜裡，火盆擺在帳中，炭火燒得不勻，靠近門口的一盆總冒青煙，嗆得一名校尉連著咳，丘福嫌煩，讓人搬遠些，搬盆的小卒手套破了洞，剛碰到銅耳就縮回去，還是老卒用刀鞘挑著挪開。
輿圖攤在桌上，幾處被韃靼騷擾的村堡都用黑炭圈了出來，圈到第三處時炭筆斷了，副將找了半天，只找到半截禿筆。
丘福指著其中一處。
“他們從這裡進，從這裡退，路線這麼明，何處有伏？”
楊榮把旁邊一枚木牌挪過去。
“明得過頭。”
丘福不耐煩。
“別繞。”
“他們知道丘帥要追，才讓路線明。”
一名年輕將領忍不住道：“楊大人，若什麼都疑，仗還打不打？”
楊榮看向他。
“打，但要等陛下大軍，要等糧道，要等火器，要等斥候看清楚。”
丘福把桌角的空碗推開，碗底沒放穩，咕嚕嚕滾到帳邊，被守門軍士一腳踩住。
“等到韃靼把邊民都搶完？”
楊榮還沒開口，帳外親兵已經跑進來，手裡捧著一隻封泥完好的竹筒，跑得太急，門簾掛到盔纓，扯得他往後仰了一下。
“丘帥，京師六百里加急。”
帳中眾人都看向竹筒。
丘福伸手拆封，封泥被他捏碎，掉在輿圖上，楊榮伸手想拂開，丘福已經展開黃紙。
上頭字不多。
不得越境追擊，違令者軍法從事。
帳中火盆噼啪響了一聲，青煙從盆沿爬起來，又被門縫鑽進的風打散。
丘福把聖旨摔在桌上，桌上的木牌跳起一枚，落回輿圖時正砸在長城線外。
“軍法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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