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一到，暖閣門外傳來了那熟悉的鐵靴聲。
沉穩，有力，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到讓人懷疑他是踩著鼓點走路的。
簾子被輕輕掀開，一陣夜風裹著淡淡的墨香飄進來。
王嬤嬤被驚醒，看見來人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撲通跪在地上。
“陛下萬安！”
“噓。”朱棣豎起一根手指，“別吵著她。”
王嬤嬤：(⊙?⊙；)
她到現在都沒習慣，大明天子，殺人不眨眼的永樂大帝，每天深夜像個老父親一樣來看孫女，進門第一句話永遠是“別吵著她”。
朱棣走到搖籃邊，彎腰看了一眼。
嬰兒睡得正香，小嘴巴一張一合，嘬著一根不存在的奶嘴，口水在枕巾上洇了一小塊。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繃住，極快地向上彎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然後他看見了竹簡。
那捲黃色的竹簡就擱在襁褓旁邊，跟搖籃裡的錦緞完全格格不入。
朱棣的笑意頓收。
他伸手拿起竹簡，指腹在簡面上摩了摩，觸感粗糲，確實是舊物。
“這東西哪來的？”他壓低聲音問王嬤嬤。
王嬤嬤腦門上的汗當場就冒了出來：“回，回陛下，奴婢不知啊！奴婢方才一直在屋裡守著，沒見任何人進來過！”
朱棣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暖閣的門窗上，全都關得嚴絲合縫。
侍衛守了裡三層外三層，連風都灌不進來。
這卷竹簡是怎麼出現的？
他解開麻繩，展開竹簡。
一行行蠅頭小楷映入視線，墨色古樸但字跡清晰。
“取粗鹽置於清水中，令其自溶，以細紗布過濾雜質三道，取上清之液，以鐵鍋慢火熬煮，待水盡鹽析，其色潔白如雪，入口無苦澀之味，是為精鹽。”
後面還附了更詳細的操作流程，包括如何控制火候，如何用草木灰進一步去除苦味，如何用日曬法規模化生產。
每一步都寫得極其具體，具體到一個不識字的灶頭兵都能照著做。
朱棣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做了十五年藩王，打了四年仗，對後勤物資的認知比絕大多數文臣都深。
他太清楚這份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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