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主怎麼了?冷了麼?
王嬤嬤這句話問完之後的日子,朱無憂沒有再想朱高煦的事。
不是不想管,是有更要緊的事砸到了她腦門上。
永樂二年正月十五,上元節。
坤寧宮裡掛滿了宮燈,紅綢和金穗子從房樑上垂下來,燭光把整間寢殿照得暖洋洋的,空氣裡浮著一股子桂花糕和芝麻湯圓混在一起的甜味。
徐皇后半靠在榻上,懷裡摟著已經滿六個月的朱無憂,一手拿著銀勺,一勺一勺地往小人兒嘴裡喂米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朱無憂張著嘴巴接米糊,吃得兩頰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圈白糊糊,配上那雙黑亮的大眼珠子,活像一隻偷吃了麵粉的小貓。
徐皇后看得彎了眉眼,笑聲清清朗朗的。
這孩子,吃東西的時候最乖,平時翻身打滾的力氣都不知道哪來的。
秋棠站在榻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湯,笑著接話。
可不是,昨兒個王嬤嬤沒看住,小郡主自己翻了個身滾到搖籃邊上,差點從裡頭翻出來,把嬤嬤嚇得臉都白了。
六個月就能翻身翻這麼利索,比她爹小時候強多了,她爹八個月才會翻呢。
徐皇后笑著又舀了一勺米糊,送到朱無憂嘴邊。
勺子還沒碰到小嘴,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一聲極輕的咳嗽從她喉嚨裡擠了出來。
很輕,輕到秋棠都沒注意到。
但朱無憂注意到了。
那聲咳嗽雖然被壓住了,可徐皇后端著銀勺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摟著她的力道,指尖在她後背上按了兩按,像是在借力撐住什麼。
朱無憂的目光從米糊碗上移開,順著那隻微微顫抖的手看上去。
徐皇后的面色看著還好,脂粉底下透著一層紅潤。
但朱無憂看得出那不是健康的紅潤。
是虛熱上浮的潮紅。
她上輩子在農村基層做過三年駐村研究員,見過太多老人家用這種臉色撐著不倒的樣子。
閘門沒有開,她不敢在這個時候暴露心聲。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接下來三天,她看得更仔細了。
正月十六,徐皇后在坤寧宮批閱宮務文書,寫到第三頁時擱下筆揉了揉胸口,揉了三次才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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