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樣讓她自己挑。”
朱棣這句話之後的第三天，朱無憂挑了一雙繡著小老虎的軟底鞋，每天在坤寧宮裡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
她走得故意慢，故意晃，偶爾還要扶一下桌腿，演技拉滿。
但這些雞毛蒜皮的溫馨日常底下，暗流早就湧了起來。
同一天夜裡，錦衣衛北鎮撫司。
地牢的鐵門被推開的聲音在潮溼的石壁之間迴盪了三圈，腥鏽味和血味攪在一塊兒，濃得能擰出水來。
紀綱從地牢裡走出來的時候，官靴上沾著半乾的血跡，兩隻手用帕子擦了三遍都沒擦乾淨。
他站在北鎮撫司二堂的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等來了一頂深藍色的步輦。
步輦停穩，朱棣從輦上下來，沒帶黃儼，沒帶侍衛，只帶了一盞燈籠。
紀綱單膝跪地。
“陛下。”
“說吧。”
朱棣負手站在廊下，燈籠的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紀綱站起來，從袖筒裡掏出一卷薄薄的紙頁，遞了上去。
“陛下，三個月前臣在宮中佈下暗網排查，截至今日共抓獲可疑人員六人，其中四人查實無辜，剩餘兩人已審訊完畢。”
朱棣把紙頁展開，就著燈籠的光掃了一遍。
“一個是建文舊黨的？”
“是。此人姓孟，原是光祿寺的一個幫廚，建文二年由方孝孺的門生安插進宮。靖難之後他剃了須改了名，混在御膳房的雜役裡躲了兩年。”
紀綱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唸選單。
“臣審了三天，他招了。他的聯絡人在宮外秦淮河邊開了一間茶鋪，暗中收集宮裡的訊息往南方傳，接頭的都是建文朝散落的殘餘。”
朱棣的表情沒什麼波動。
“人呢？”
“茶鋪已端，三名聯絡人全部拿下，宮裡那個姓孟的也關在地牢裡等陛下發落。”
“按老規矩辦。”
朱棣翻到了紙頁的第二行，指尖停了。
紀綱的呼吸輕了半分。
“第二個人呢？”
“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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