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攪拌的灰漿一桶一桶地往舊城牆上抹,抹完一層等兩個時辰凝固,再抹第二層。新舊合體的城牆厚了兩尺,表面光滑如鏡,在春天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灰色光澤。
正陽門城樓更是讓所有人開了眼界。傳統的城樓全靠巨木和城磚層層壘砌,立一根柱子要十幾個壯漢拉繩子折騰半天。水泥澆築的柱基只要灌模定型等凝固,一天能澆八根,速度快得讓老工匠們直揉眼睛。
二十八天後,陳珪站在剛剛完工的正陽門城樓上,兩手扶著水泥垛口往下看,腳底是一條灰白色的水泥官道筆直地延伸向遠處的鼓樓方向,路面光滑平整,跑馬不揚灰,過車不顛簸。
他扭頭看著黃福,嘴巴合不攏。
“黃大人,我一腳跺下去,這城樓紋絲不動。擱以前的磚結構,新樓頭三年踩上去都晃悠。”
黃福蹲在垛口旁邊拿著毛筆在本子上算數,算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手裡的筆掉了。
“總造價,一百一十二萬兩。”
陳珪撓了撓頭盔底下的腦袋。
“一百一十二萬兩是多還是少?”
“傳統方式修同樣的工程,至少三百五十萬兩,工期八個月。”
黃福站起來,把本子合上塞進袖筒裡,深吸了一口北京的冷風。
“省了三分之二的銀子,快了四倍的速度。陳鐵錘,你把這組資料連同水泥城牆的實物照片——不對,畫——讓畫師把城牆和城樓的實景畫下來,連帶成本明細一起呈報御書房。”
黃福:(?°??ω°??)
他的嗓子眼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熱。
半個月後,南京,奉天殿。
朱棣把黃福的奏報和三幅工筆實景圖鋪在了御案上,命黃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宣讀。
黃儼的尖細嗓音在大殿裡來回飄蕩。
“正陽門城樓修建工期二十八天,造價四十一萬兩。傳統方式同等城樓,工期六個月,造價一百二十萬兩。”
“水泥包磚城牆兩百丈,工期十六天,造價三十八萬兩。傳統夯土城牆同等長度,工期五個月,造價九十萬兩。”
“水泥官道一千二百丈,工期十二天,造價三十三萬兩。傳統碎石路面同等長度,工期四個月,造價七十萬兩。”
每念一行資料,殿內就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唸完最後一行,陳迪跪在地上,滿臉漲紅,嘴巴張了三次都沒發出聲音。
李時勉的膝蓋在地磚上挪了兩挪,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時勉:(?°????Д°????)
朱棣站在御階上,兩手負在身後,掃了一眼鴉雀無聲的大殿。
“還有誰說勞民傷財?”
無人應聲。
“好。”朱棣的聲音落在石壁上,迴盪了兩遍。“傳旨,即日起正式啟動北京城修建工程。工部尚書黃福任總監工,調撥白銀三百萬兩為首期工程款,徵調民夫三萬人,工期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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