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大明，要更好。”
朱無憂這句話落在御書房裡的時候，夏原吉抱著賬冊的手差點一滑，最上面那本藍皮賬簿歪了半寸，被他用胳膊肘硬生生頂了回去。
朱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硃筆，筆尖在奏摺上懸了半晌，最後啪地一下擱回了筆山上。
“夏原吉，聽見沒有，太平郡主給你定調子了。”
夏原吉把賬冊往地毯上一放，膝蓋剛要彎，朱無憂已經從朱棣膝頭探出半個小身子，奶聲奶氣地提醒。
“夏大人慢慢跪，賬本本會倒。”
夏原吉趕緊伸手扶住那摞賬冊，老臉上擠出一個苦巴巴的笑。
“郡主放心，老臣就是把自己摔了，也不能把銀子的賬摔了。”
朱棣聽樂了，抬腳輕輕踢了踢御案下的腳踏。
“少在朕面前哭窮，臘月那會兒你抱著四千萬兩的賬本，笑得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朕可沒忘。”
夏原吉拱著手，腰彎得比平日低了兩寸。
“陛下，賬面好看歸好看，可新年開支也嚇人，北京城要銀子，龍江造船廠要銀子，南方軍備要銀子，工部新爐要銀子，太醫院藥材也要銀子，戶部這邊才剛喘上一口氣，又被各處伸手掐住脖子了。”
朱無憂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兩隻小胖手捧著一塊芝麻酥，咔嚓咬了一小口。
“夏大人，先報好訊息，壞訊息可以晚一點點。”
夏原吉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翻開最上頭的賬簿，手指按在紅線勾過的總數上。
“陛下，郡主，新年開庫清點已經完畢，戶部現銀加各地待解折銀，合計六千三百八十萬兩。”
朱棣的眉梢抬了起來。
“六千三百八十萬？”
“正是。”
夏原吉把賬簿往前推了半尺，聲音裡藏不住那股子發顫的喜氣。
“去年臘月結算是四千一百二十萬兩歲入，可真正入庫之後，精鹽冬季追加了一批，北方土豆折稅提前押運入京，江南紡織商稅也補了尾款，加上工部水泥和精鋼年底結賬，庫銀突破六千萬兩已經坐實。”
朱棣伸手把朱無憂抱得更穩了些，低頭看她。
“聽見沒有，六千萬兩。”
朱無憂嚼著芝麻酥，小腮幫子鼓鼓的。
“比無憂的壓歲錢多好多好多。”
夏原吉嘴角抽了抽。
“郡主，您的壓歲錢若是能跟國庫比，老臣這個戶部尚書就該回家種地了。”
朱棣哼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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