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又出來一隻大袖子。”
朱無憂的話落下時，周訥已經跪不穩了，他伸手去撿裂開的笏板，手指碰到邊角又縮回去，像那塊玉笏忽然燙手。
朱棣看著他：“周訥，朕給你說話的機會。”
周訥伏在地上，額頭沒貼磚，脖頸卻繃得發硬：“陛下，沈度血口噴人，臣為禮部侍郎，怎會為幾個舉子壞國法？”
沈度轉頭看他，臉上那點舊文人的體面被撕得亂七八糟：“周大人，你收沈家三千兩時，也說只是照看後輩，別讓寒門粗才壓了江南文脈。”
百官中有人低低抽氣，後排一個年輕御史想出列，被旁邊老御史拽住袖子，袖縫被扯開一截。
紀綱把一封賬冊遞上：“周訥外宅搜出沈氏銀票三張，另有會試考官更替名單，沈度之名旁有朱圈。”
周訥抬頭：“錦衣衛私入臣宅，臣不服。”
朱棣沒同他爭，只吩咐：“拿來。”
內侍把賬冊攤開，朱棣掃了一眼，便把賬冊丟到周訥面前，紙頁滑開，銀票夾層露出一角。
朱無憂從椅上探頭：“哇，三千兩，可以買好多米米。”
周訥嘴唇發乾：“郡主，朝堂斷案，不是小兒數米。”
朱棣的臉沉下去。
朱無憂卻認真點頭：“斷案也要數米呀，不數，誰知道壞叔叔吃了幾袋。”
解縉站出來：“陛下，臣請與紀綱當殿核對證物，免得有人說錦衣衛羅織。”
朱棣道：“核。”
解縉把四份試卷，沈度供詞，宋全供詞，沈氏禮單，周訥賬冊逐項擺開，擺到第三份時，卷軸滾到朱無憂腳邊，她彎腰撿，朱棣按住她後領：“讓別人撿。”
朱無憂乖乖縮回去：“哦。”
解縉撿起卷軸，繼續道：“四名考生所用策論同源，宋全承認遞送關鍵詞，沈度承認盜取廢稿，周訥賬中有沈氏銀票，沈度調入同考官名單也由周訥批下，證據相接。”
周訥急道：“臣只是按資歷調人。”
朱棣問：“那銀票呢？”
周訥張口。
朱無憂搶先小聲道：“銀票也按資歷來嗎？”
殿中幾名武將終於沒忍住，咳聲連成一片。
朱棣沒笑，指尖在御案上按了按，案角那粒朱無憂放下的蜜餞被震得滾了一下，正停在周訥供狀旁。
“周訥革職，下詔獄，沈度洩題亂科，按律斬，宋全，劉敬家僕，沈氏涉案人等，交三法司與錦衣衛會審，沈文彬，陸觀，顧應，沈文禮四人終身禁考，削去舉人名籍，押回原籍示眾。”
沈文彬聽到終身禁考，整個人往前撲：“陛下，學生一時糊塗，求陛下開恩，學生還能寫文章，學生家中還有老母。”
朱無憂看著他，手指在手爐蓋上摩挲，爐蓋上那朵小花被她摸得發亮：“張瑜也有老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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