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先拆，草原的風跑進宮裡了。”
朱棣把黑漆筒放到御案上，紀綱還沒走遠，聽見這句話便折返回來，親手驗了封蠟，封蠟裡夾著一根細羊毛，那是錦衣衛草原線人的暗記。
朱高熾把剛寫好的聖旨往旁邊挪，騰出位置，朱無憂也把藕粉碗推遠，碗底在桌上蹭出一點溼痕，她忙拿帕子擦掉。
紀綱低聲道：“陛下，這一路走的是商隊暗線，送信的人換了三撥，最後一個在宣府外斷了兩根手指，仍把筒護住了。”
朱棣拆信的手慢下來：“人呢？”
紀綱答：“已安置在錦衣衛醫所，臣派人守著。”
朱棣展開密報，只看了開頭，眉間便沉了：“本雅失裡。”
朱無憂立刻抬頭：“韃靼可汗？”
朱棣把密報往她這邊傾了點：“他把東蒙古各部壓住了。”
朱高熾臉色也跟著變：“各部統一，那邊患就不是一股一股擾邊。”
紀綱接過另一張夾紙，呈上：“密探還報，本雅失裡帳下可用騎兵約十萬，其中常隨精銳三萬，另與瓦剌馬哈木互通使者，約定明軍北出時，東蒙古牽正面，瓦剌從西側擾糧道。”
朱棣冷聲：“馬哈木也敢伸手。”
朱無憂小手按在輿圖邊：“他們想讓爺爺打草原時，後面糧車起火。”
朱高熾忙把糧道冊翻開，翻得太急，紙邊劃到手，他卻顧不上：“若瓦剌從西側繞，宣府，大同，開平三線快驛要再加馬，糧車護軍也得增。”
朱棣沒接太子的話，繼續看後頁，看到鐵甲二字時，手指在紙上停住。
紀綱主動道：“陛下，最麻煩的是這條，本雅失裡從中亞商路得了一批鐵甲，數量不算遍地都是，但足夠裝備一支重騎，密探說那些人馬披甲，騎手胸背也有鐵片，普通邊弓射上去，若不近距，很難透。”
朱高熾看向朱無憂：“無憂，重騎若衝陣，神機營能擋嗎？”
朱無憂沒有急著答，先把輿圖上本雅失裡的位置用小木牌壓住，又把瓦剌那邊放了一粒豆子，豆子滾到圖縫裡，她用指甲摳了出來。
“能擋，但不能亂擋。”
朱棣看她：“怎麼說？”
朱無憂把一枚小木牌往前推：“鐵甲重，馬也累，衝起來嚇人，轉彎沒輕騎靈，普通弓弩打不透，百鍊鋼弩箭近了能咬，燧發槍打人馬的縫，打帶頭的，打旗邊的。”
朱高熾皺眉：“若他們成片衝來，火槍裝填跟不上怎麼辦？”
朱無憂把三粒豆子擺成三排：“三排輪射就是為這個，前排打完退，中排補，後排裝，不能指望一槍打完，要讓火一直不斷。”
朱棣問：“鐵甲擋得住五十步火槍？”
朱無憂搖頭：“看甲好不好，看打哪裡，打正胸也許會卡，打臉，脖子，腋下，馬胸，甲縫，它就不講理了。”
紀綱在旁聽著，低聲道：“郡主的意思，是要錦衣衛再探鐵甲形制？”
朱無憂立刻點頭：“要，要圖，最好弄一片回來，別弄假的，假的會害人。”
紀綱應道：“臣讓草原線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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