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叔叔，別追旗，咬中軍。”
朱無憂這句話還在中軍旗影裡打轉，東溝外的丘福已經看見第三盞遮燈亮起，那點被蒙布遮過的微光在草坡後閃了一下，隨即被收回，像有人把刀從鞘中拔出一截，又故意不讓敵人聽見響。
丘福伏在馬背上，甲內半朵木頭小紅花貼著胸口，他沒有立刻揮刀，只把遠望筒舉到眼前，看見正面火煙連成白灰色的帶子，看見韃靼鐵甲重騎在拒馬前塌成一團，也看見敵營中軍的旗影正在往南面亂晃。
身後親兵低聲道：“侯爺，正面打散了，咱們衝嗎？”
丘福把遠望筒放回皮套，手掌在甲內那半朵小花上一按。
“衝，但不許喊早了。”
親兵咬著韁繩點頭。
“誰喊早，回去刷馬蹄。”
丘福轉頭看過一千五百精騎，所有人都摘了多餘甲片，馬嘴裹布，弓刀掛在便於取用的位置，高橋馬鞍把人穩穩托住，馬蹄鐵踩在溝底硬土上，沒發出雜響。
丘福把刀慢慢拔出，刀背擦過鞍邊布條，發出的聲音被遠處火器轟鳴蓋住。
“郡主說東面是縫，咱們今日就從這條縫裡鑽進去，誰見汗旗亂追，誰便是偷小紅花的賊。”
後頭一個老騎卒低聲笑罵：“偷花比偷銀子還重，侯爺這罰夠狠。（老騎縮脖·?花?）”
丘福沒有笑，刀尖往前一送。
“進溝。”
一千五百騎順著淺溝魚貫而出，溝中草深，馬蹄聲被草根和溼土吞掉，直到最前列衝上敵營東側外坡，韃靼哨騎才看見草影裡冒出的明軍鐵盔。
“明軍，東面有明軍！”
那名哨騎剛舉起號角，丘福身邊的弓手已經開弓，箭矢穿過他肩頭，號角滾到草地上，聲音沒吹全便被馬蹄踏進泥裡。
丘福不許隊伍停，刀光往前一壓。
“別管小哨，直奔中軍帳。”
韃靼東側營帳原本守得鬆散，許多騎兵都被南面火器聲吸走，剩下的人倉促上馬，馬繩還沒解開便被明軍騎兵撞進營間。
高橋馬鞍讓明軍騎卒在衝擊中不必抱住馬頸，百鍊鋼橫刀藉著馬速斬下，韃靼騎兵的舊鐵甲被劈開，甲片翻起，血和斷帶一起甩進草裡。
親兵在丘福旁邊喊道：“侯爺，左邊有一隊敵騎要合過來。”
丘福連看都沒往左多看，刀柄朝右一壓。
“第三隊切過去，砍他們馬頭，不許追出溝線。”
第三隊騎兵斜插而出，馬蹄鐵踏過碎石坡沒有打滑，一排橫刀從敵騎側面切入，硬生生把那隊想合圍的韃靼騎兵攔腰削散。
有人看見遠處中軍高帳旁一面大旗動了，忍不住喊道：“侯爺，那是汗旗嗎？”
丘福的手正要提韁，半朵小紅花隔著甲片頂在胸口，他要追出去的馬頭被他硬拉回原線，馬兒不滿地甩了甩頭。
丘福罵道：“汗旗長了腿也別看，郡主讓咬中軍，咬肉，不咬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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