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走得很快，快得像怕耽誤一刻鐘。
朱無憂在坤寧宮陪徐皇后喝了半碗蓮子羹才離開，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一層，迴廊上的燈籠被春風吹得轉圈。
她走到乾清宮方向時，遠看見御書房窗紙透著暖光，裡面隱約傳來翻冊子的聲音。
親軍在門口低聲稟報。
“殿下，陛下與太子殿下在裡頭議事，已經議了半個時辰了。”
朱無憂腳步一頓，隨即加快了小短腿的頻率。
推開門時，朱棣坐在御案後，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折冊，朱高熾站在案前，腰彎得比平時直了些，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攥笏板。
旁邊還坐著楊士奇，手裡握著筆，像在做記錄。
朱無憂蹭進來，朱棣瞥了她一眼沒趕人，她便自覺爬上旁邊的矮榻，從書匣裡翻出蘋果條，安靜咬著。
朱棣翻過一頁冊子，指尖點在上面。
“黃河小決口那件事，你怎麼想到第一天就調了兩府糧倉的存糧去堵口？”
朱高熾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回父皇，當時河工報上來說口子還不大，但連著三天暴雨，兒臣判斷等不到京城批覆，第二天水就會漫堤，所以沒等旨意先調了糧和人過去。”
朱棣沒抬頭。
“若判斷錯了呢？兩府存糧動了，秋收前那片百姓吃什麼？”
朱高熾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往袖子裡縮。
“兒臣當時也想過這個，所以同時讓臨近三個縣的常平倉開了半倉應急，萬一堵口不成還有退路，百姓不會斷糧。”
楊士奇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
“陛下，那次決口第二日果然漲水，太子的調令比水快了四個時辰，堵住了口子，兩府只淹了三百畝低田，比預估少了七成。”
朱棣翻到下一頁。
“南直隸稅收爭議呢，松江那幾家布商鬧的那出。”
朱高熾的呼吸穩了一些。
“父皇，松江布商說新稅率比舊率高了三成，聯名上書要減，兒臣查了賬，發現不是稅率高了，是他們之前一直在用舊朝的漏洞避稅，新率其實只比實繳多了一成。”
朱無憂咬著蘋果條，耳朵豎得比兔子還直。
朱棣把冊子合上。
“你怎麼處置的？”
“兒臣沒有硬壓，把他們叫到布政使衙門，當面把舊賬和新賬攤開對比，讓他們自己看差在哪裡，再給了半年緩衝期分批補繳，鬧事的頭兒罰了銀子但沒下獄。”
楊士奇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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