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道：“光明峰專案你別摻和，摻和進去，我救不了你，現在正好有個緩衝——趙瑞龍要籌錢收購美食城的土地，你把你的那份撤出來，不用你主動跟他說退出，等他的資金鍊緊張到一定程度，你主動放棄分羹，他會很樂意接受。”
祁同偉盯著蕭玄看了兩秒道：“光明峰專案有問題？”
他不傻，蕭玄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聽不出弦外之音，他這個公安廳長就白當了。
但他還是想不通——蕭玄能從新區規劃裡把自己村子擴進去，能把地鐵修到村口，這份能量比李達康只強不弱，李達康當年在巖臺縣修路還得挨家挨戶集資，最後還出了事，蕭玄搞錢的本事明顯更勝一籌。
蕭玄道：“專案本身沒問題，李達康這個人我雖然不待見，但他的能力我不否認，普通房地產有泡沫風險，光明峰是政府形象工程，沒人敢讓它出事，李達康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祁同偉道：“那你為什麼讓我退出？”
蕭玄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道：“你入股的手段，經得起查嗎？”
祁同偉的瞳孔縮了一下。
蕭玄心裡嘆了口氣，高育良教了祁同偉這麼多年，梁群峰也帶過他，這兩個人居然連這麼基本的道理都沒給他點透，幫親戚安排工作都知道往公安廳裡塞，拿專案分紅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把手洗乾淨？這種手段別說省紀委，隨便一個審計組的實習生都能查出問題。
蕭玄看著祁同偉的眼睛道：“你想破而後立，前提是乾淨，你要是不夠乾淨，這個‘破’就不是破繭，是破鼓——萬人捶的那種，明年我想辦法讓你上副省長，呂州旅遊城這個專案我做成了，不管我跟李達康怎麼鬥，這個政績夠你拿一個副省長兼呂州市市長。”
省政府這邊的局面，蕭玄心裡有一本賬。
幾個副省長全倒向趙立春，顧文軍手裡就只剩他蕭玄這一張牌，顧省長不是這兩年才開始擺爛的，大機率是從上任的第一天就在擺，趙立春從京州市委書記一路幹到省委書記，漢東的各個部門早就被他安插滿了。
顧省長就算想反抗也反抗不了——省委常委裡他只有一票，加上蕭玄也才兩票，馮州市委書記、呂州市委書記、統戰部、宣傳部，全聽趙立春的，公檢法系統裡，捕快廳是雙管部門，但實際掌控權也在趙立春手裡，顧省長能撐到現在還沒徹底被架空，已經算他能忍了。
祁同偉聽到“副省長”三個字，眼睛亮了一下，現在升和明年升有區別，但他等得起，一年而已，他從副廳長到廳長熬了多少年，不差這十二個月。
蕭玄道：“回去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砍乾淨，你老婆那邊的關係——”
停了一下。
讓祁同偉跟梁璐離婚，理論上是最好的切割方式，但實際操作不行，離了婚就等於跟漢大幫徹底撕破臉，高育良那邊沒法交代，趙立春那邊也會起疑。
蕭玄在心裡把這條線又過了一遍，祁同偉的運氣其實不錯，叛離梁群峰投靠趙立春，按理說是政治自殺，但高育良是趙立春的頭號馬仔，趙立春本人又足夠強勢，所以祁同偉才能安全過渡，還繼承了梁群峰的部分政治遺產。
真正繼承梁群峰遺產的人，不是祁同偉，也不是梁群峰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是高育良，梁群峰死後，漢大幫的實際掌控人就是高育良，諷刺的是，高育良後來也叛投了趙立春。
蕭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接下來還有更諷刺的，侯亮平要從京城空降漢東，幫著外人搞自己的老師，高育良教出來的學生，一個祁同偉投了趙立春，一個侯亮平投了沙瑞金，唯一老實的陳海，他爹陳岩石和沙瑞金是養父子關係，陳海天然就是沙瑞金的人，一門三弟子，唯一忠於自己的那個還給自己惹了一身騷，最重視的兩個全當了叛忍，換自己是高育良，怕是早就辭職不幹了。
祁同偉站起來，臉上壓不住喜色道：“我這就回去處理。”
轉身往外走，推門出去的時候，馮秘書正好端著茶水盤要進來，祁同偉衝他笑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馮秘書把門帶上，走到蕭玄桌前放茶杯，低聲道：“老闆，祁廳長剛才出去的時候一直在笑。”
蕭玄抬起眼皮看他。
馮秘書道：“他笑著從您辦公室出去，外面的人會怎麼想？您跟公安廳長關著門聊了這麼久，出來的時候喜氣洋洋——明天漢東官場就會傳，蕭副省長跟祁同偉達成合作了，再傳兩天就變成蕭副省長叛投趙立春了。”
蕭玄道：“你去提醒他一下。”
馮秘書快步追出去，在走廊拐角截住了祁同偉，片刻之後，祁同偉從拐角走出來，臉上換成了一副沉重的表情，低著頭，腳步拖沓，活像一個剛被領導罵了四十分鐘的倒黴蛋。
馮秘書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道：“老闆，您答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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