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明飛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兩個億修路,單純做路面翻新和管網改造,省著點花夠用了,關鍵是蕭玄給了時間節點和硬指標,完不成他沒法交代。
但反過來想,手握兩億專項資金,他在呂州就不是空降的光桿司令,是帶著真金白銀下去的財神爺,呂州那些本土幹部想給他使絆子,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要不要修路。
葛明飛拍了一下大腿道:“兩個億到位,修路的事我搞定,呂州的水務局、燃氣公司、電信公司、環保局,我都能協調,我在招商辦這兩年,跟這些單位的頭頭都打過交道——他們的頂頭上司是我一個桌上的同事,我親自打電話,他們不敢拖。”
葛明飛把修路的事在心裡落定,緊接著追問:“路的問題我能解決,但呂州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問題——環境治理,月亮湖邊上堆的垃圾,不是一車兩車,是堆了好幾年,跟山一樣,光清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的開銷,清理出來往哪兒放又是問題。”
蕭玄沒有直接回答,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通訊錄,通訊錄的封皮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厚度差不多有兩指寬。
葛明飛的目光黏在那本通訊錄上,瞳孔都放大了,他聽人說過蕭玄手裡有一本全球各行各業集團領導的通訊錄,但從沒見過實物,今天可算見著了。
他甚至在心裡給這本通訊錄取了個名字——《如何讓富婆愛上我》,副標題《全國富婆通訊錄》,當然,這也就是在心裡想想,要是能偷到手就好了,有了這本東西,他還當什麼副省長,直接躺平。
蕭玄翻開通訊錄,紙張嘩嘩地翻過去,葛明飛伸長脖子看,馮輝和小陳也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個身位,通訊錄裡面的人名和電話,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能讓地方招商辦主任血壓飆升的存在。
蕭玄翻到其中一頁,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遞給葛明飛,葛明飛雙手接過來,低頭一看,名片上印著:遠東垃圾大王回收站,董事長,王富貴。
葛明飛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凝固,遠東垃圾大王回收站,王富貴,這公司名字和這董事長名字放在一起,土得簡直天衣無縫,他忍不住把名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想確認這是不是什麼整蠱道具。
蕭玄一把將名片從他手裡抽了回去,葛明飛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個空,急了道:“哎——”
小陳在旁邊默默翻開筆記本,把名片上的資訊已經抄完了,葛明飛偏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蕭玄把名片壓在桌上,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名字,道:“你別看這公司名字土,人也土,王富貴是全國最大的垃圾回收商,生意遍佈全國所有省份,他把國內的垃圾打包賣到國外,一年能賺幾十個億。”
葛明飛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腦門上拍了一板磚,垃圾還能賣錢?漢東省每年處理垃圾要花一大筆錢,光是把垃圾運到處理廠就要付一筆運輸費,還要付處理費,還要被環保部門盯著考核,結果蕭玄告訴他,有人靠收垃圾一年賺幾十個億?
蕭玄看著葛明飛的表情,反問道:“垃圾怎麼不能賣錢?只要你有能力把垃圾分類和再加工做起來,垃圾就是原材料,別人花錢買礦石鍊銅,你從電子垃圾裡回收銅,成本不到礦石的十分之一。”
他靠回椅背,把這裡面的門道一層一層剝開:“王富貴的公司有一整套產業鏈,地方政府把垃圾運給他,要付處理費——這是第一筆收入,他把垃圾分類,值錢的回收,不值錢的加工成工業原料,賣給工廠——這是第二筆收入,等於他坐在那兒,兩頭收錢,垃圾越多他越高興。”
蕭玄又把名片往前推了半寸,道:“所以跟他談的時候,記住——要收他的錢。”
葛明飛徹底懵了,剛才蕭玄說垃圾能賣錢,他以為最多就是省裡不用掏清理費,結果蕭玄說的是反過來跟垃圾大王要錢?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蕭玄繼續道:“把他請到呂州來,讓他在呂州建一個垃圾處理廠,專門處理餐廚垃圾,你就跟他說,呂州馬上要打造全省最大的旅遊城市,餐飲業會爆——餐廚垃圾每季度超過十萬噸,讓他自己看著辦。”
葛明飛把小陳手裡的筆記本拽過來,低頭把這條記上了,他一邊記一邊感嘆,蕭玄這套話術環環相扣——先把餅畫大,讓對方覺得有利可圖,然後再慢慢談條件。
蕭玄道:“跟省委那邊,嘴巴嚴一點,去省委哭窮,就說呂州環境治理壓力太大,財政兜不住,爭取要來一筆垃圾處理費。”
葛明飛聽到這話,終於咧開嘴笑了,哭窮是他的強項,左手跟省委要垃圾處理費,右手跟垃圾大王收垃圾處理費,中間還能把月亮湖的垃圾山清乾淨——這道算術題怎麼算都不虧。
蕭玄補充道:“垃圾處理廠的選址,記住一個原則:往馮州方向靠,離月亮湖風景區和市區越遠越好,月亮湖風景區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底線。”
他沒有多解釋原因,月亮湖風景區是整個呂州規劃中最核心的資產——風景區的環境價值直接決定了周邊土地價格的天花板,垃圾處理廠放在風景區旁邊,等於在自家金庫門口擺了個垃圾桶。
蕭玄靠回椅背,語氣稍微放鬆了些:“剩下的事情,等你到呂州上任了,我過去實地調研再說。”
葛明飛聽出了端茶送客的意思,他站起來跟蕭玄握手道別,帶著小陳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呂州的班子名單了,今天這一趟,最大的收穫不是什麼省委常委的位置,而是那張名片上的電話號碼,到了他這個級別,位置是上面給的,隨時也可能被收回去,但人脈是自己的。
蕭玄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馮輝辦公室的內線:“小馮,幫我約一下省委副書記高育良高書記,他不是一直想找我談談嗎?儘快安排。”
馮輝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把這件事記在工作日誌上,安排領導行程有講究——兩邊領導的時間不能衝突,到了那邊要保證對方也有空,一切妥當之後才能向老闆彙報,如果排不上,還得跟對方秘書重新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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