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蕭玄拉到了電腦前。
會議室裡其他人同時抬頭看向兩人——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嘴角壓著笑意,有人裝作低頭翻檔案其實耳朵豎得老高。
李達康暗暗鬆了口氣,蕭玄沒給他甩臉子,沒冷嘲熱諷,上來就談工作,這個開局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他覺得自己這條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兩個人湊在電腦前研究專案規劃圖,李達康時而補充幾個細節——哪個地塊的拆遷進度到哪一步了,哪條配套路網的資金已經到位了,蕭玄聽著,偶爾點頭。
會議室裡的氣氛緩和了不少,剛才還在等著看熱鬧的人有些失望,紛紛收回目光繼續幹自己的活兒。
突然,蕭玄一掌拍在桌上,聲音大到桌面上幾個茶杯蓋都跳了一下:“不行,絕對不行!”
整個辦公室裡所有人同時停下手裡的活兒,齊刷刷轉頭看向兩人。
剛才還湊在一起像多年老戰友的兩個人,這會兒蕭玄臉上的表情像是要把李達康生吞了。
蕭玄手指戳著螢幕上幾塊標註了相同顏色的圖斑,道:“這幾個地塊的圖斑顏色為什麼是一樣的?李書記,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個顏色代表的是工業用地,工業用地變商業用地,你向部委申報土地變更了沒有?”
李達康轉頭朝秘書招了一下手,秘書立刻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裝訂好的資料遞過來。
李達康翻到其中一頁,跟蕭玄在螢幕上的圖斑逐一比對,蕭玄身邊負責記錄的省政府秘書也湊過來幫忙核對,但兩個大領導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格外僵硬。
蕭玄翻著李達康遞過來的材料,頭也不抬地又問了一句:“工業用地性質變更之後,原廠房的拆遷和職工安置你跟廠方達成協議了沒有?”
李達康站在旁邊,如實回答:“已經通知下去了,市政府先墊資把廠房和土地買下來,做好回遷安置,等招商引資會開完之後再由資方投標競拍。”
這是標準的土地經濟操作手法——先把土地使用權從工廠手裡收回來,變更土地性質,推高地價,然後透過招拍掛把地賣出去,地價漲了,財政收入就漲了,財政有錢了再往教育醫療交通這些民生領域投。
邏輯沒問題,但中間容易出么蛾子的環節太多了。
蕭玄把資料合上,看著李達康道:“收購的時候注意方式,尤其是那種提前知道土地性質變更訊息的人——你這邊規劃還沒公佈,他已經把廠房和地皮低價買走了,等你拆遷的時候他坐地起價,一套就是幾千萬甚至上億的拆遷款。”
這種人嗅覺比狗還靈,規劃部門的會議紀要還沒整理完,他們已經在地圖上圈好了要下手的地塊,而且他們的操作完全合法——正常市場交易,正常過戶,正常納稅,地方政府明明知道對方在薅羊毛,但程式上挑不出半點毛病,只能咬牙認栽。
當然,政府也不是完全沒有反制手段,碰到漫天要價的,審計、稅務、公安經偵可以聯合進場,查賬、查稅、查資金來源,查到最後往往是一家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個八十歲的農村老太太,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早就把資產轉移乾淨了,破產清算程式一啟動,法院一介入,之前籤的合同全得凍結。
蕭玄在臨安省主持機場專案的時候就碰到過這種事,一家公司以高出市場價三倍的價格要求政府回購土地,蕭玄直接協調審計廳和稅務局聯合進場,三個月後那家公司宣告破產,法院清算的時候發現賬面資產全被掏空了,公司法人連律師費都付不起,最後按清算價回購,價格不到對方最初要價的零頭。
不過這種手段不是每次都能用,如果政府前期投入太大,沉沒成本太高,權衡利弊之後也可能選擇暫停專案或者直接換地,一旦換地,那些提前囤地的人手裡的地就砸了——沒了拆遷預期,地價一夜之間跌回原形,銀行貸款還不上了,資金鍊就斷了,資金鍊一斷就是連鎖反應,輕則個人破產,重則連帶一串企業倒閉。
蕭玄看著李達康,正色道:“紀委、檢察院、審計局、稅務局,這幾個部門要給我盯死了,不能讓人吃兩頭。”
省政府對下級市只有指導權沒有直接管理權,他說“盯死”也只能是提醒和建議,具體執行還得看京州市政府自己,蕭玄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把趙瑞龍和他的惠龍集團從光明峰專案裡踢出去,減少了一部分資金層面的隱患,但如果專案本身的管理跟不上,該爆的雷還是會爆。
光明峰專案如果能做成了,對京州的帶動效應是實打實的,新的商業中心、新的就業機會、新的稅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能從地皮上長出來,這也是為什麼蕭玄明知風險大,還是帶著省政府班子全力以赴配合——他不是在幫李達康,他是在幫漢東省。
李達康聽完這番話,眼神在蕭玄臉上停了一下。
蕭玄這話裡有話——什麼叫“不能讓人吃兩頭”?是在暗示京州市政府內部有人跟外面的資金裡應外合?還是說蕭玄手裡已經掌握了什麼風聲,只是不方便明說?
李達康沒有追問,也沒有辯解,他把這份疑慮壓在心裡,繼續埋頭研究專案規劃,兩個人在螢幕前又湊到了一起。
過了不到十分鐘,蕭玄猛地拍桌,嗓門比剛才還大:“不行,絕對不行!”
所有人再次停下手裡的活兒,再次轉頭。
。喝了忘邊到端杯茶人有,了掉筆的裡手人有
。個出燒上臉他在要是像神眼的康達李著盯,上塊地的註標新個一上圖劃規在尖指的玄蕭
。弦一了繃又氣空的裡室議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