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敏對著鏡子塗口紅,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道:“說吧,今天要去見誰。”
蕭玄靠在床頭,把今天的行程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道:“易達集團老總王實業,李達康約了王實業和他們的投資顧問團,今天早上九點在京州市委會議室談光明峰專案的投資方案,我答應了過去旁聽——順便砸個場子。”
周文敏放下口紅轉過身來,道:“需要我做什麼。”
蕭玄從床上爬起來,一手扶著腰,咬緊牙關走進了洗漱間。
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傳出來之前,他丟下一句:“什麼都不需要做,只是想讓你看看,一個讓娛樂圈上趕著巴結的頂級金主,是怎麼沒落的。”
周文敏的手指停在口紅蓋子上,道:“易達要出事?”
蕭玄沒回答,水聲停了。
周文敏對著鏡子緩緩旋緊口紅蓋子。
易達集團在影視行業的觸角太深了,全國排名前十的院線有三條是易達控股,每年春節檔的排片比例本質上就是易達的市場部一張表說了算。
她當年在商業片領域的時候沒少跟易達的院線打交道。
但她沒有追問——蕭玄說帶她去看,那就是讓她親眼看的。
站起來走到洗漱間門口,換了個角度,道:“演員拿片酬和代言費,看著光鮮,其實真正賺錢的是院線、投資人和製片方,院線掌握票價定價權,一錘子買賣買斷放映權,後面票房再高也跟演員沒關係,演員還得配合地方院線走穴推廣,賺點商演費。”
把口紅放進化妝包,拉上拉鍊,道:“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我現在坐在京北歌劇院的副院長的位子上,影片能不能過審、能不能排檔期,要找我簽字,院線是我的下游。”
蕭玄從洗漱間出來,正在系襯衫釦子,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
周文敏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又道:“易達可不是小門小戶,別說你們漢東,就是京北也不會輕易動他們。”
蕭玄在鏡子裡看了她一眼,道:“什麼樣的公司算大企業。”
把袖釦扣好,道:“市值幾百億的上市公司,核心員工可能就幾百人,政府要它死,它活不過一個季度,但是一個市值剛過億、員工上萬的製造企業,哪個地方政府都會拼命保——因為保住它就是保住就業。”
轉過身來,道:“易達是兩者的結合體,員工多、市值高、行業影響力大,最關鍵的是——它欠銀行和地方政府太多錢了,債務鏈條一旦斷裂,上下游幾百家供應商全得跟著陪葬。”
拿起床頭櫃上的手錶戴上,道:“他們投資錯了人,就要承擔後果,如果易達沒有跟錯人,就算是房地產爆雷,上面也有人保,可惜他們在最關鍵的那個節點上,把籌碼壓到了錯誤的人身上。”
周文敏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懂了。”
她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
有些事知道了也不能說。
易達現在是在為自己的投資錯誤買單——而且他們確實觸犯了法律,這一點是誰也兜不住的。
早飯是小棠做的。
四個人坐在餐桌前,馮輝和小棠低著頭各自扒飯,筷子碰碗的聲音格外清脆,誰也不敢抬頭看對面的蕭玄和周文敏。
小棠的眼圈還有點紅,但精神頭還行。
馮輝的坐姿比平時更加規矩,後背繃得跟範天雷站軍姿時差不多。
蕭玄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看向馮輝,道:“今天你不用跟著了,車子坐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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