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江站起身，展開任命書，宣讀道：“經省委研究決定，並報中央批覆，葛明飛同志正式出任呂州市委書記。”
葛明飛站起身，向全場鞠了一躬，掌聲雷動。
他坐下之後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沒有念提前準備好的講話稿。
把稿子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從會議室的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然後開口道：“各位，我是葛明飛，月亮湖的汙染不是哪一個人的錯，是呂州幾十年粗放發展欠下的債，這筆債到了該還的時候了，我今天在這裡表個態——不追究過去，不管以前是誰批的專案、誰發的排汙許可、誰在監管報告上籤的字，一概不翻舊賬，但這條線劃在今天，從今天開始，呂州的環保只往前看，不往後看，陣痛到今天為止。”
“我立三件事，第一，徹底解決月亮湖環境汙染問題，第二，重組呂州經濟產業鏈，第三，五年之內，讓呂州重新回到漢東經濟前列。”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所有人都以為新書記上任第一天會說些“團結一致”“共克時艱”的場面話，沒有人想到他直接立了軍令狀。
葛明飛偏頭看了一眼吳春江和蕭玄，又轉回來對著話筒繼續道：“請吳部長和蕭常務共同見證——如果五年任期之內這三件事做不到，我主動向省委請辭。”
全場一片譁然，譚寧愣住了，易學習也愣住了，軍令狀這種東西，在官場上極少有人敢碰，因為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白紙黑字落在會議紀要上就是一輩子的汙點，更何況葛明飛不是關起門來對內部幹部說的——現場有媒體，這個訊息會公開，會傳遍全省，傳到京北。
任職報告會議結束之後，所有人走出會議室時心裡都在反覆咀嚼著同一個字——狠，新來的書記是真的狠，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他在兩位省委常委和所有媒體的見證下，親手把自己的退路焊死了。
五年之內，三件事，任何一件事單拎出來做成，都算政績斐然，全部完成——那任期滿之後調任外省常務副省長都算是低配了。
呂州大飯店高層的房間裡，王大強靠在沙發上，大金項鍊在電視螢幕的熒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電視里正在直播呂州市委的任職報告會，葛明飛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徹底解決月亮湖環境汙染，重組呂州經濟產業鏈，五年之內重回漢東經濟前列。
王大強拿起遙控器按下暫停鍵，螢幕定格在葛明飛舉起右手的那一刻，自言自語道：“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這個葛書記有意思。”
他來呂州本來是衝著蕭玄的名頭。
蕭玄在漢東的能量他太清楚了，跟著蕭玄走，在臨江新區他賺到第一桶金，這次月亮湖的專案他本來也想照方抓藥。
但來之前他實地跑了一趟月亮湖——高速上遠遠望過去，白茫茫一片垃圾海鋪到天際線，他當時激動得差點把方向盤拍斷，脫口而出“都是錢。”
但後來找了幾個環保局的人坐下來聊了半個鐘頭，算完呂州全年的垃圾總量，他把那筆賬從頭到尾對了一遍，發現這筆生意實際上並沒有他想的那麼大。
但葛明飛不一樣。
一個剛上任的市委書記，當著兩位省委常委和全場媒體的面立下軍令狀，五年之內做不到就主動請辭——這種人不常見。
王大強在商場上混了二十年，見過吹牛皮的官員能排隊排到高速口，但敢把烏紗帽壓在臺面上當賭注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決定關注一下這個葛明飛，不一定要投資，但至少值得認識，官場上的關係有時候比專案本身更值錢。
樓下會議室裡，十幾位投資商已經私下碰頭開了小會。
他們來呂州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衝著蕭玄的名氣來的。
蕭玄在光明峰專案上展現出來的資源整合能力和政治能量，讓整個漢東的投資圈都坐不住了。
但今天他們發現了一個意外收穫——葛明飛也是個人物。
蕭玄代表的是全漢東的高度，而葛明飛是呂州的具體對接人，這兩個人綁在一起，呂州的營商環境下限就低不了。
一位老總率先丟擲了議題：“呂州要發展，首先得把環境治理這塊硬骨頭啃下來，這個湖不治，什麼專案都白搭。”
王大強靠在椅背上，蹺著二郎腿，大金項鍊在燈光下晃了晃：“十個億——我投了，環境治理這塊，我來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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