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馮輝推門進來時臉上那種被生活反覆捶打過的表情,沒有說話。
馮輝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易學習今天在會場上搶著提問題、會後在走廊裡追著他問“葛書記到底答應了沒有”的全過程複述了一遍。
他最後總結道:“老闆,我在省政府跟您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覺得累過,跟易學習搭班不到一週,我想調他去檔案局。”
蕭玄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葛明飛和孫連城。
葛明飛揉了揉太陽穴,他之前跟蕭玄提過想把易學習調去市紀委當副書記,正處級,算是平調重用——看中的就是易學習那股子誰的面子都不給的倔勁兒。
但今天聽到馮輝的彙報之後他改主意了。
他放下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人大監察局吧,紀委那邊接觸的都是敏感案件,以易學習的處事方式,我怕他把案子辦成政治事件。”
蕭玄點了頭。
坐在一旁的孫連城目瞪口呆,臉上露出一個介於震驚和被坑之間的表情,道:“兩位領導,你們是在玩我吧——我剛來呂州不到一天,你們就給我塞一個麻煩。”
葛明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日漸稀疏的頭頂,道:“確實有些過分。”
蕭玄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原著裡沙瑞金是怎麼處理易學習的——直接調去京州給李達康當紀委書記。
當時他看書的時候還覺得沙瑞金這一手太損了,現在他坐在呂州市委辦公室裡聽到馮輝的彙報,忽然理解了沙瑞金。
易學習這種人放在自己身邊是慢性自殘,放在對手身邊就是精準制導。
但以他目前的權力和資源,還沒法隨心所欲地把人往對手的地盤上安插。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對馮輝道:“行了,易學習的事我跟葛書記定了,月亮湖的工作你按計劃推進,出了問題我直接找你。”
蕭玄回到招待所已經是晚上十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撥了周文敏的號碼。
電話秒接,那頭傳來周文敏帶著笑意的聲音:“喲,蕭大忙人,還沒睡呢,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蕭玄在床邊坐下來,道:“明天我回京州,去漢東大學,下午兩點半跟育良書記一起會見漢東大學領導,早上九點半我先到學校——你來不來。”
周文敏道:“你是想帶我去逛大學校園,還是想笑話我沒上過大學。”
蕭玄仰面躺倒在床上,望著招待所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道:“我錯了,我不該提大學兩個字,你來不來。”
周文敏笑了一聲,道:“九點半,漢東大學正門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確實沒上過大學,後來補的夜校和函授,以前有藝術類高校想給我發榮譽教授聘書,我沒要——沒上過就是沒上過,掛個虛名丟人。”
第二天一大早蕭玄帶著範天雷坐最早一班高鐵從呂州趕到京州,到站時剛過七點半。
範天雷在出站口站定,非常有眼力見地主動提出回家看看,不等蕭玄回應就腳底抹油溜了。
漢東大學正門走道上,一個穿白色襯衫、藍色長裙的女人安靜地站在櫻花樹下。
她手裡捧著手機,長髮披散在肩上,髮箍把劉海攏到腦後,露出整張素淨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