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盯著手機螢幕上侯亮平的名字看了兩秒，抬頭時正好瞥見蕭玄和李耀興並肩從主席臺側面繞過來。
來不及多想，對著話筒匆匆說了句“猴子我有事先掛了”，把手機塞回口袋，站直了身子，道：“蕭副省長，李校長好。”
蕭玄和李耀興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異口同聲說了句“辛苦了”，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去。
陸亦可從旁邊的人群裡快步走出來，拉住陳海的袖子把他帶到跑道邊上一棵銀杏樹後面，壓低聲音問他高育良跟他談了什麼，剛才那通電話又是誰打來的。
陳海把高育良的話複述了一遍——監督投票公正，保持中立，不向任何媒體表態。
然後他猶豫了一下，補了一句：“猴子打來的。”
陸亦可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道：“侯亮平，不會是想幫你做決定投票吧。”
陳海苦笑了一聲，道：“你猜對了——而且他還要查蕭副省長。”
陸亦可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膽大包天的案子，但聽到這句話還是愣了好幾秒。
反貪總局的正處級幹部要查漢東省的常務副省長，中間隔著至少三個級別，沒有上級授權連立案都夠不上。
侯亮平在最高檢反貪總局確實待了多年，有鍾家那層關係，平時在系統裡說話硬氣些也不奇怪，但省部級幹部是另一回事——沒有中央的明確指令，反貪總局連蕭玄的門都摸不著。
她一把抓住陳海的袖子，道：“我跟你說陳海，他想死你別跟著摻和，他有鍾家兜底，再不濟還有鍾小艾給他頂著，你有什麼，你爸那點人情在蕭玄面前未必管用。”
陳海道：“我能不知道，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陸亦可鬆開他的袖子靠在銀杏樹幹上，望著操場上那些搖搖晃晃的手機燈光沉默了片刻。
趙立春馬上要調走了，省委班子正在重組的節骨眼上，蕭玄是省長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這個時候動蕭玄等於往整個漢東省委的臉上潑硫酸，季昌明要是知道有人在查蕭玄，怕是連夜親自開車去攔人。
她對陳海道：“你們倆都瘋了，蕭玄要是再進一步——不管接省長還是接高育良的位置——他都是我們的頂頭上司，龍國幾千年都沒有以下克上的傳統，你們倆想開先河。”
陳海沉默很久，然後緩緩點了下頭，道：“工作吧，他少一天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陸亦可看著他走開的背影，心裡那股火不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侯亮平在電話裡不知道灌了什麼迷魂湯，陳海嘴上說著不摻和，但以他的性格絕對會被拉下水，上次查丁義珍的時候侯亮平就繞過漢東省檢察院直接調了材料，這次查蕭玄，只怕連規矩都懶得講了，陳海這個軟耳根，遲早被侯亮平害死。
她越想越不放心，繞到操場邊緣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撥通了季昌明的電話。
季昌明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道：“他瘋了。”
季昌明在漢東省檢察系統待了這麼多年，省裡大大小小的政治勢力他心裡門清，蕭玄從臨江調過來的時候他就留了個心眼託京北的老同事打聽過背景，對方只回了四個字——別碰，別問。
這些年趙立春在漢東一手遮天，也不敢碰蕭玄，鍾家能在京北庇護侯亮平這麼多年，但鍾家的能量能不能延伸到漢東的地界上動一個蕭玄這樣的幹部，季昌明心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他不想賭，賭輸了他大半輩子攢下的口碑全得搭進去，他只想安安穩穩退休，帶帶孫子，養養花。
他對陸亦可道：“亦可是，你給我記住——沒有我的簽字，漢東省檢察院系統任何人不得調查蕭玄同志，任何人。”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在辦公椅上坐了很久，陳岩石當年確實提攜過他，這份人情他一直記著，所以陳海在反貪局裡再怎麼橫衝直撞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查李達康他可以幫忙兜底，查高育良他也可以想辦法周旋，但蕭玄不行，這個人背後有水，水深到連趙立春都不想淌。
猶豫片刻，還是拿起手機翻到陳岩石的號碼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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