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季昌明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他翻開肖鋼玉的舉報材料,又看了看劉新建的通話記錄,直覺告訴他,事情遠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窗外夜色沉沉,季昌明揉了揉眉心,又開始了漫長的一夜。
劉新建在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忽然道:“肖鋼玉倒是找過我,讓我幫他賣一箱中華煙,六萬塊。”
季昌明道:“一箱中華煙,市場價五萬塊,一百塊一包,一千塊一條,一箱五十條,他讓你賣六萬?”
劉新建道:“他給我的是高階貨,一百二一包,一箱六萬,正常價。”
季昌明道:“你賺差價沒有?”
劉新建道:“季檢察長,您可別害我,我連那箱煙的面都沒見過,更別說賺差價了,漢東油氣集團是省級國企,但在菸草公司面前,體量差了太多,龍菸草一年稅收上萬億,我哪有膽子動菸草公司的利益。”
劉新建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惶恐,但季昌明只是平靜地追問:“肖鋼玉確實找過你,賣一箱六萬塊的中華煙?”
劉新建道:“確實找過。”
他在心裡補了一句,只不過是一箱賣兩次而已,但這句話他永遠不會說出口。
季昌明道:“感謝劉總配合工作,關於你舉報陳岩石一事,檢察院會保密調查,另外,巖臺市檢察系統這次也遭了破壞,我會把舉報材料整理好,交給蕭省長帶回京州,他馬上要返程了,我信得過他。”
劉新建道:“交給蕭玄?那陳岩石還有活路嗎?”
季昌明道:“如果陳岩石真有問題,光靠我是管不了的,必須有人能跟高育良那幫人抗衡,蕭玄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為了檢察院的純潔性,這個責任我來擔。”
劉新建道:“我明白了,在蕭省長離開巖臺之前,我會把材料整理好交給他。”
掛了電話,季昌明坐在檢察長辦公室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陳岩石啊陳岩石,你說你惹他幹什麼。”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心裡卻清楚,自己接下這份舉報材料,並不全是為了程序正義,陳岩石這些年把“漢東第二檢察院檢察長”當成了實際身份,到處接訪、督辦、遞材料,已經嚴重損害了省檢察院的權威,季昌明在漢東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但老好人也有自己的底線和權威,這次正好借這個機會,讓陳岩石收斂一陣子,免得他再越級舉報蕭玄瀆職,害得最高檢把壓力全壓到了漢東檢察院頭上。
上午九點,季昌明帶著四名法警出現在肖鋼玉的辦公室門口。
肖鋼玉正端著茶杯看檔案,抬頭見這陣勢,愣住了,道:“季檢,您這是?”
季昌明看著他,道:“肖鋼玉同志,根據最高檢和漢東省檢察院決定,你被停職了,配合調查。”
肖鋼玉臉色唰地白了,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子。
審訊室裡,季昌明把一份材料推到肖鋼玉面前,道:“肖鋼玉,劉新建把六萬塊錢打到了你賬戶上,可那箱中華煙怎麼還在你家裡?”
肖鋼玉額頭冒汗,道:“我……我還沒來得及給他送過去。”
季昌明語氣緩和下來,道:“老肖,你也是老檢察了,趕緊把煙給劉總送回去,別讓人家拿這事做文章,不然哪個有心人舉報上去,你解釋不清楚。”
肖鋼玉鬆了口氣,道:“對,對,我回頭就給他送過去。”
季昌明遞過一份詢問記錄,道:“這是剛才的談話內容,你看看沒問題就籤個字。”
肖鋼玉掃了兩眼,拿起筆就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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