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從跨江大橋上下來,拐進輔路。
前頭幾處工地亮著白燈,藍色圍擋上印著“月亮湖區”四個字。
司機忽然拍了下車門內板,道:“八步區這進度,跟月亮湖區差出兩條街,再這樣下去,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文昌街道的人,得琢磨搬家了。”
白秘書從後座探身:“八步區不是在趕工嗎?”
司機道:“趕什麼工,月亮湖區那邊路燈豎了,綠化帶了,八步區連地基都沒挖利索,一步慢,步步慢。”
沙瑞金和白秘書互看一眼,沒說話,市民拿區域發展互相攀比,已經細到這種程度。
計程車停在一處臨時便道邊,司機把車窗搖下一半,衝路邊幾個施工員喊:“八步區的工程能不能提提速?我們文昌街道的臉都丟沒了!”
一個黃安全帽施工員直起身,把鐵鍬往土裡一插,道:“你當我不急?文昌街道這地基跟鐵板一樣,挖下去全是石頭,能快才見鬼。”
沙瑞金和白秘書更摸不著頭腦,話題從區一級比到街道一級,攀比顆粒度越來越小。
司機關上車窗,回頭道:“呂州改革鬧得太大,全球都盯著,各街道的老闆們自己湊錢修路,讓街道辦出面協調上頭,不為別的,就為不輸給隔壁。”
白秘書道:“不是市政規劃的路?這也能修?”
司機道:“錢是商戶和住戶自己掏的。”
白秘書追著問:“你掏了多少?”
司機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我們文昌街道不能輸給月亮湖街道。”
白秘書吸了口氣,市民集資修路,放別處根本推不動。
司機掃了眼後視鏡,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修自己家門口的路,又不是給外人修,能自己乾的,就不該事事等政府,呂州人現在認這個。”
沙瑞金眉頭往中間一擰:“你們湊的錢,政府收不收?”
司機道:“收,每筆收支都在街道大屏上公示,誰捐的、用在哪、剩多少,手機掃碼就能查,沒人貪,也沒人敢貪。”
白秘書道:“這不算非法集資?”
司機轉過頭,眼睛一抬:“非法集資是未經批准、擾亂金融秩序,我們這集資沒欺沒騙,收支公開,街道辦出文件,上級備了案,跟非法集資挨不著。”
白秘書嘴巴張了張,沒接上。
司機又補一句:“蕭省長還放話,以後路燈、公告欄的廣告收入歸街道辦,年底給居民分紅,我們出了錢修路,也算股東。”
白秘書道:“這模式有點太新了。”
司機道:“怎麼就不行?市民出了錢,就要有回報,買股票分紅,修路怎麼不能分紅?”
白秘書點了下頭,又覺得哪個地方不對勁。
計程車重新拐上主路,司機越說越起勁:“等呂州建起來,這裡就是金融中心,GDP超過京州,房價翻著跟頭漲,我這兩套房一脫手,兩年後我也能當大老闆。”
白秘書沒壓住:“就靠一個美食城?”
司機一拍方向盤,道:“美食城、度假區都是噱頭,真正要乾的是市中心變金融中心,周邊縣區變產業園區,呂州這盤棋,大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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