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江掛掉沙瑞金電話時,手還懸在螢幕上方沒落下去。
他當然不是存心給沙瑞金難堪,實在是另一通電話見縫插針擠了進來。
盯著螢幕上的名字,想按掉,又不敢。
最後嘴裡罵了一句,還是接了:“蕭省長,您這個點打過來,又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蕭玄先笑了一聲:“春江,你最近有沒有去醫院看過?”
吳春江被這句問得火氣上冒,心說我都快被逼成精神病了,你還來消遣我。
他往椅背上一靠,道:“蕭省長,我沒瘋,也還撐得住,你有事說事。”
蕭玄沒接他的茬,繼續道:“我是問,你本人,有沒有做過全身體檢,尤其是心腦血管那一套。”
吳春江嗓門一下提起來:“蕭玄!你到底想說什麼?我上月剛查過,報告還在抽屜裡,你別嚇我。”
蕭玄聽完,口氣慢下來:“我說的不是你身體有病,我是說,呂州缺人的病根,我找到了方子。”
吳春江把手機換到另一邊,另一隻手把桌上涼掉的茶水推遠:“你快點說,我這兒一上午被沙瑞金追,被孫連城逼,沒心情猜謎。”
蕭玄道:“這方子,叫碩博實習生。”
吳春江一聽,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開什麼玩笑!呂州那些專案是什麼?你蕭玄到漢東之後第一把火,全球都拿放大鏡盯著,你讓一幫沒畢業的學生去填?出了事,我吳春江就是第一責任人。”
蕭玄沒急,聲音反而更穩:“你聽我說完,實習生本人水平怎麼樣,根本無所謂,我要的不是他們,是他們身後的導師。”
吳春江張嘴要反駁,蕭玄已經接著往下說:“就像你去醫院掛號,掛的是普通號,六塊錢,實習醫生看不了,就給他導師打電話,導師看不了,再請師祖,一級一級往上請,最後給你看的還是那個八百塊的專家。”
“呂州也一樣,我們把實習生擺在那兒,他們解決不了,自然會去求老師,老師為了自己臉面,也會親自下來,這一套鏈子,只要學生進了專案組,就綁死了。”
吳春江沉默了一陣。
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腦子裡把蕭玄的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
這方案不是空想,甚至可以說又毒又準,別人實習得倒貼錢,呂州這邊提供專案資料、實習證明、每月兩千塊補貼,聽著厚道,實際上食宿一扣,蕭玄還得賺。
他開口道:“蕭玄,資本家聽了你這套都得給你磕一個,不發工資,還倒著回本。”
吳春江說著說著,臉色又沉下去:“可你想過沒有,專案真出了問題,那幫碩博的前途全毀,他們的導師、母校,一個都跑不了,到時候就算沒人追究,你僱幾個水軍往網上一撒,那些老教授一輩子的名聲都得給你填坑。”
蕭玄聽完,道:“春江,你思想還是保守,這年頭,這叫‘攜聖子以令宗門’。”
吳春江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螢幕喘了一口粗氣,又貼回去:“蕭玄,你夠狠,我勸你以後出門戴個頭盔,不然哪天被哪個老教授敲了悶棍,別怪我沒提醒你。”
蕭玄笑了一聲:“我又不親自用人,也不籤聘用合同,這事將來成了,是你吳部長的功勞;要背,也是你吳部長經手。”
吳春江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蕭玄!你他娘從頭到尾給我下套!”
蕭玄沒理會他的憤怒,繼續算賬:“孫連城要幾百號人,每人每月兩千,你算算,一年下來多少?這些人的實習證明要蓋章,資料要用呂州的,導師來交流要給來回車票,哪一項不經過你組織部?你還在乎背不背鍋?”
吳春江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當然會算賬,就算不發工資,光專案履歷這四個字,外面搶破頭的人有的是,呂州這專案寫進簡歷,比什麼推薦信都硬,別說兩千,倒貼五千都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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