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員沒看他,從隨身小包裡掏出手機,低頭擺弄起來,那頭酒紅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只有膝蓋上那一小截明晃晃的白晃得蔡成功眼珠子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她身上有股香味,不濃,但絲絲縷縷地往蔡成功鼻子裡鑽。
蔡成功坐不住了,腰桿挺直,又松下去,又挺直,反覆幾次之後,終於清了清嗓子,想找個由頭搭話,但女警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壓根沒注意到旁邊還坐著個大活人。
蔡成功抓耳撓腮,心裡跟貓抓似的,睏意全消,他幾次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覺得這商務座的空調冷得厲害,手心卻出了一層細汗。
列車駛過一站又一站,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就在蔡成功終於鼓起勇氣準備開口的時候,女警員忽然把手機一收,轉過臉來看向他,四目相對,她嘴角一彎,露出兩顆小虎牙。
“大叔,你被捕咯。”
那甜得發膩的嗓音落進蔡成功耳朵裡,像裹了層糖衣的什麼東西,蔡成功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女警員已經從包裡摸出一副粉色的手銬,在他眼前晃了晃。
蔡成功盯著那副手銬看了兩秒,忽然樂了,笑得臉上的肉直抖:“你這丫頭,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他把兩隻手往前一伸,掌心向上,配合得極其自然:“來來來,拷上拷上,我配合,我坦白,我從寬。”
女警員吐了吐舌頭,動作笨拙地把手銬往他腕上套,蔡成功感覺那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分量沉甸甸的,比他見過的道具手銬要重上不少,可那粉色太有迷惑性,他心想現在的小年輕真會玩,連這玩意兒都做得這麼逼真。
“你被捕了,現在我要審問你。”女警員坐正身子,板起小臉,極力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姓名,年齡,職業,到漢東干什麼來了。”
蔡成功笑得合不攏嘴,眼睛眯成兩條縫:“蔡成功,四十五,企業家,到漢東,自首來了。”
列車駛過兩站之後,乘務長從前面的車廂折回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走到祁同偉面前,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怎麼開口。
祁同偉和老警員同時站起來,老警員向前跨了一步:“怎麼樣,出什麼事了。”
乘務長搖了搖頭,憋了半天憋出四個字:“玩得很開心。”
老警員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說,他倆玩得很開心。”乘務長重複了一遍,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那個蔡成功,笑得臉上全是褶子,配合得很。”
老警員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看向祁同偉:“廳長,我去看看。”
祁同偉點頭。
老警員轉身進了工作間,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乘警制服,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穿過商務車廂,眼睛一斜,就看見女警員正比劃著手指跟蔡成功說什麼,蔡成功手上套著那副粉色手銬,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都快從座位上出溜下去。
老警員嘴角抽搐了一下,腳步沒停,徑直走了過去。
回到乘務車間,老警員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迎上祁同偉詢問的目光,半晌憋出一句:“玩的,確實很開心。”
祁同偉皺起眉頭,他辦過那麼多案子,抓過那麼多人,盯梢盯到嫌疑人和警員玩成這樣的,頭一回見,更讓他心裡犯嘀咕的是,蔡成功這人看著精,怎麼就這麼容易著了道,他朝車廂裡掃了一眼,分散在各處的四名男便衣臉上都是同樣的迷茫,他們大概也沒想明白,說好的盯梢,怎麼變成了陪聊陪玩。
列車駛入京州地界時,廣播裡傳來甜美的女聲:“各位旅客,列車前方到站,本次列車的終點站,京州站。”
女警員往車窗外看了一眼,轉頭對蔡成功說:“大叔,別急著起來,等別人先下車,我陪你多坐一會兒。”
蔡成功樂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車廂裡的乘客陸續起身拿行李,過道里擠滿了人,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那四名男便衣同時站了起來,從前後兩個方向往商務座靠過來,女警員餘光掃到他們,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收起來,身子往旁邊一側,靈活地滑到男警員身後。
“大叔,你被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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