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竹籤的手指,緊了緊。
區委書記深更半夜被一個電話叫到燒烤攤上,這份待遇,全區獨一份。
王向前進門,先朝馮輝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徑直搶到桌邊,腰先彎了下去,招呼道:“蕭省長,葛書記。”
蕭玄抬手往下壓了壓,道:“來了就坐,別講究那些。”
三張塑膠凳圍著一張油膩長桌——省委常委的架子,在這種地方擺不出來,也不必擺。
長桌那頭,蕭玄偏過頭,朝身後一桌勾了勾手指,道:“小范,過來。”
穿便裝的範天雷拎著兩瓶白酒小跑過來。
蕭玄下巴朝王向前一點:“給王書記倒滿,之前的事,當面了了。”
範天雷把酒瓶往桌上一墩,瓶蓋起掉,先給自己那瓶滿上,道:“王書記,之前不好意思了,啥也不提了,都在酒裡,我幹了,您隨意!”
瓶子一仰,脖子一梗,二兩白酒灌了下去。
王向前假意起身攔了一把,沒攔住,跟著拎起一瓶,對著瓶口回了一大口。
孜然味、辣椒麵、酒氣攪在一處,這一桌,瞬間熱鬧起來。
葛明飛把竹籤擱下,順勢遞了個臺階:“老王,你跟小范之間,之前到底怎麼回事?”
王向前擺擺手,搖了搖頭:“是我太天真了,差點誤了大事。”
天真兩個字背後,壓著一整段憋屈日子。
今天的市委常委會,王向前從頭坐到尾。
臺上點名,臺下帶人,十九個名字挨個念過去,每一個,都曾是他頭頂上的老對手。
最後一個名字落地,他後背繃了多年的那根筋,才徹底鬆開。
蕭玄會不會騙他,這個問題,在王向前這裡從來就不成立。
只是這一天來得太快,快到蕭玄連面都不必出,這件在王向前原來的賬本里難如登天、需要跟背後那群人反覆博弈的事,就這麼結了。
高育良出手,犁庭掃穴。
沒有鬥智鬥勇,沒有爾虞我詐;常委會直接開成現場抓人;人一進去,什麼都交代了。
證據?人進去了,證據自然一條一條吐得乾乾淨淨。
官場上都懂這個理——最難的根本不是取證,是把人送進去,這道關一過,剩下的,全是程式。
民不與官鬥,自古皆然。
這不是一個人、一個時代就能扭轉的東西,法律終究要靠人來執行;既然落在人手裡,就只有相對的公平正義,沒有絕對的公平正義。
一代一代有志之士,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把相對與絕對之間那段距離,一寸一寸往近里拉。
這正是黨一直努力不輟的事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