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手裡的茶杯，把視線轉向蕭玄，道：“蕭省長，亮平是不是衝撞到你了？如果是，我代他賠個不是，他那個人我瞭解，做事沒個輕重，若真冒犯了你，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往心裡去。”
蕭玄沒接這個臺階，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從高育良臉上掃過去，落在會議室中間那盆綠植上，道：“高書記，不是冒犯不冒犯的問題，侯亮平今天差點被唐主任當場槍斃，漢東省的臉，在武警和國安面前丟了個乾淨。”
沙瑞金本來在翻手裡的材料，聞言手上一停，抬頭看向唐主任，會議室裡其餘幾人也同時看過去，臉上全是震驚。
唐主任沒動，只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預設。
蕭玄道：“做事急躁，毫無規矩，不分場合，目無尊長，自以為是，高書記，這些理由夠不夠？”
高育良沒有立刻接話。
季昌明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把醫院門口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連唐主任拔槍頂住後腦、劉政委軍靴踩手的細節都沒漏。
高育良聽完沉默了幾秒，他內心認同蕭玄的判斷，敏感時期，在武警總隊醫院飆車，又衝撞案件負責人，侯亮平沒被當場擊斃已經是走了大運。
高育良道：“但最高檢和組織部的任命已經公示，程式上無法駁回。”
蕭玄道：“那就讓他去省委黨校學習，我會和吳部長溝通。”
在場眾人同時看向田國富。
田國富的臉僵了一瞬，讓一個代局長去省委黨校學習，這擺明是把他和省委常委放到同一個體系裡類比，田國富覺得難堪，侯亮平那個級別，連給他提鞋都不配，蕭玄輕飄飄一句話卻把兩人掛到了一起。
蕭玄繼續道：“反貪局日常工作由常務副局長代理，侯亮平進行為期半年的跟隨學習，學習結束後由反貪局黨組投票決定去留。”
他頓了一下，環視一圈，道：“漢東不需要少爺，也不養關係戶，內部通報批評，罰薪半年。”
話音剛落，蕭玄直接舉起右手，示意表決。
劉政委和唐主任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出來了，蕭玄跟侯亮平之間有仇，否則不會下這麼重的手。
劉政委心裡甚至有些後悔，當時那一腳應該更狠一點，直接把侯亮平右手廢了，那樣蕭玄一高興，說不定能撥出一大筆擁軍費用。
唐主任也暗自遺憾，早知道該把手腕折斷，而不是隻弄個脫臼。
兩人同時從對方臉上看到相同的遺憾，他們不忌憚侯亮平背後的鐘家，鍾家的手再長，也伸不進部隊和國安系統。
劉政委眼饞的是尚未公佈的先進武器裝備，唐主任惦記的是總部正在用的那套大資料雲系統，漢東省捕快廳現有指揮中心繫統太落後，調取監控還得人工逐路倒查，而總部的系統已經能實現人臉、體型、軌跡自動檢索匹配。
隱蔽戰線的時間就是生命，慢一分鐘，人就能跑出省。
呂州演唱會那次就用了總部的先進人臉識別系統，效果極好，呂州市捕快局和祁同偉都從中獲益，唐主任心裡門清，那套系統能把在逃人員吸引過來自投羅網。
A級通緝犯懸賞五萬起步，上不封頂，還免稅，抓一個就是立功，06年抓A級逃犯，整個專案組集體立功，那種機會誰不想要。
陸亦可站在一旁，聲音有點發顫，道：“我認可蕭省長的建議。”
高育良心頭一沉。
陸亦可這一開口，等於把反貪局內部的態度擺到了檯面上，侯亮平火速空降頂替重傷的陳海，反貪局上下普遍不滿，何況侯亮平還是導致陳海降職的元兇，根本服不了眾，他原本用眼神示意陸亦可別說話，但陸亦可沒領會。
高育良想得更深一層，蕭玄掌控財政大權，反貪局上下不會為了一個代局長去得罪蕭玄，半年後的黨組投票，侯亮平必敗無疑。
到那時候，侯亮平的政治前途就徹底黯淡了，還不如被直接踢回最高檢，蕭玄算準了這一點，存心要摁死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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