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市招待所走廊燈光昏黃,蕭玄剛踏過轉角,正巧瞧見高育良掏出房門鑰匙,兩人視線撞在一處,蕭玄停下腳步道:“高書記。”
高育良轉動門鎖的手頓住,回頭見是蕭玄,隨即側身讓開門口道:“蕭書記回來了,既然碰上了,進來坐坐,手談一局?”
蕭玄應下,兩人一前一後邁入房間,屋內陳設古樸雅緻,茶几上擺著一副雲子棋盤,顯然招待所對這幾位封疆大吏的接待規格並未馬虎。
落座之後,黑白子相繼落下,高育良執黑先行,兩人閒聊幾句便引到了明史話題之上,蕭玄手中捏著一枚白子,指尖摩挲著棋面溫潤的紋理,忽然感嘆起讀史的三個階段,起初讀史總自比帝王運籌帷幄,繼而自比憂國大臣痛陳時弊,最終稜角被現實磨平,才驚覺自己不過是天災人禍中避無可避的流民,甚至只是亂世浮萍下的普通百姓。
高育良夾著黑子的手懸在棋盤上方,反問道:“到了咱們這個級別,還能算是無辜百姓?”
蕭玄將白子穩穩拍在棋盤上,提醒道:“讀書明鑑,不應代入,讀史的目的從來不在自我代入。”
他隨即舉例張居正雖清廉一生,但家族卻並不乾淨,感嘆嚴嵩、蕭階、高拱、張居正這等人,最初無一不是為民請命,最終卻都活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樣子,隨後抬眼看向高育良,意味深長道:“當斷則斷啊。”
高育良搖頭嘆息,手中黑子落下佔據角地,道:“誰都能倒嚴,唯獨胡惟庸不行。”
這一句借古喻今,暗指自己受梁群峰點將,又在趙立春庇護下成長,根基都在趙家,絕無背叛之理。
蕭玄聞言忽然長嘆一口氣,不再糾結歷史典故,反而建議高育良讓女兒高芳芳回國。
高育良眉頭皺起,不解這話題轉折太過突兀,追問道:“怎麼突然提到芳芳?女兒大了不由爹孃,芳芳長期不與我聯絡,分明是在刻意躲我。”
蕭玄道:“高書記你叫不動,但其他人未必不能。”
高育良先是猜測是“吳老師”,隨即又搖了搖頭,旁白中道明高育良與吳慧芬早已離婚,只是離婚不離家,吳家依舊借其權勢庇護,也預設他與高小鳳的關係,吳慧芬絕不會牽扯進女兒的事。
他嘆道:“芳芳在美國生物界已有地位,前途光明,為人父母總得替兒女考慮。”
蕭玄直接否認了“吳老師”這個人選。
高育良愈發好奇,追問道:“那還能有誰?”
他其實並不希望女兒參與進這趟渾水,更不想讓高芳芳知道他與吳慧芬早已離婚的事實。
蕭玄認真提出一個人選:“侯亮平。”他評價侯亮平人品雖有待商榷,但相貌英氣,很吸引女孩子。
高育良立刻搖頭否定道:“侯亮平早結婚了,還是鍾家的女兒。”
他回憶起往事,侯亮平在追求鍾小艾之前確實與自家女兒有過一段,但那是學生時代的情愛,屬人之常情。
蕭玄反問道:“是否想過侯亮平可能先知道鍾小艾的身份,才拋棄您女兒轉而追求鍾小艾?”
高育良反駁道:“當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鍾小艾真實身份,也是畢業分配時有人打招呼讓她去京師工作,我才知道她是鍾家女兒,那時的侯亮平更不可能知道。”
蕭玄指出其中的漏洞,道:“高書記當時沒步入政壇所以不知道,但侯亮平父母在政府工作,就算他們不知道,侯亮平與陳海是上下鋪兄弟,陳海會不會知道?陳岩石有不少戰友首長,陳岩石會不會知道?”
手中白子落下,棋子叩擊棋盤,清脆迴盪。
高育良盯著棋盤陷入沉思,許久之後才重新落子,道:“我從不懷疑自己學生的人品,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無端不揣測自己學生品性。”
蕭玄將話題一轉,反將一軍道:“那您不喜歡祁同偉,是因為見過他往上爬時的卑躬屈膝、不擇手段、蛇鼠兩端?”
高育良聞言陷入沉默。
蕭玄直接點破高育良的偽裝藉口,道:“是不是因為祁同偉是你大弟子,所以你對他要求更高,希望他能給學弟學妹做表率?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高處,真的就是祁同偉想要的?我們都不過歷史洪流中的渺小一分子,沒人生來就想當大官,只是被逼前行,或許祁同偉一開始只想要一個公平——公平去市局、公平爭取陳陽;他是孤鷹嶺身中三槍的緝毒英雄,這本身就是給陳家的證明,但你們從沒人把他當回事,只當他是個配不上陳陽的農村孩子。”
。責自與苦痛分幾出顯,陷深痕摺間眉,鎖頭眉良育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