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帶著田國富和白秘書踏進光明區信訪辦大廳時,正對入口的那一排服務視窗先撞進眼裡,窗臺壓得極低,辦事群眾必須弓下腰才能把材料遞進去,視窗內側還鑲著密密麻麻的不鏽鋼欄杆,活像碉堡上的射擊孔。
沙瑞金停住腳步,視線掃過那幾個視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轉身對田國富道:“看看,群眾到政府辦事,還得先練一套彎腰功。”
田國富跟上來,順著沙瑞金的目光望去,眉頭隨即擰緊,伸手在窗臺上比了比高度,又敲了敲那排欄杆,沒接話,只重重撥出一口氣。
白秘書已經朝服務檯走去,想找現場負責人,但大廳裡的工作人員和等候辦事的群眾早已認出沙瑞金,幾個群眾從椅子上站起來,圍在幾步之外低聲議論,有人掏出手機想拍又猶豫著放下。
沙瑞金環視一圈,對白秘書道:“不進去了,就在這裡辦公。”
他說完徑直走向大廳一側的長椅,把手包放在桌上,又對圍觀的群眾招手道:“有什麼問題,一個一個來,我今天就在這兒聽。”
田國富站在他身側,朝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示意維持秩序,又低聲對白秘書道:“給李達康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白秘書點頭退到角落撥號。
電話接通時,李達康正坐在辦公室翻光明峰專案的進度報表,聽白秘書轉述完情況,他合上資料夾,指節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道:“沙書記去信訪辦怎麼不提前打招呼,這不是搞突然襲擊嗎。”
白秘書在電話那頭沒接話,李達康又道:“知道了,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之後他沒有立刻起身,先撥了蕭玄的號碼,響了三聲那邊接通,李達康壓著嗓子把信訪辦的事說了,問蕭玄有沒有辦法先跟沙瑞金通個氣。
蕭玄在電話裡沉默片刻,道:“這事我幫不了你,沙書記的脾氣你也知道,去了就認。”
頓了頓又補一句,“我以為易學習早就把信訪視窗的事解決了,怎麼還留著這個尾巴。”
李達康聽到易學習三個字,喉結動了一下,沒再說什麼,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達康趕到信訪辦時,大廳裡已經排起兩列短隊,沙瑞金和田國富並排坐在臨時搬來的桌子後面,一個群眾正彎腰朝沙瑞金遞材料,易學習帶著幾個信訪辦幹部站在旁邊,頭都低著,像一排被點了名的學生。
李達康在門口頓了一下,整了整衣領,快步走過去,隔著兩步停下,道:“沙書記,田書記,我來了。”
沙瑞金沒抬頭,只把群眾遞來的材料看完,簽了意見遞給白秘書,才抬手指了指服務視窗方向,道:“李達康,你自己看看那個視窗,群眾到你這兒辦事,得彎著腰仰著臉,像什麼樣子。”
李達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排低窗和欄杆完整地映入眼中,他下頜繃緊,沒立刻回話,轉頭看向易學習,眼珠動了一下,剛張開嘴,沙瑞金就道:“別看他,問題不在他,在你。”
李達康收回視線,道:“沙書記,這個視窗設計確實有問題,我馬上安排整改。”
沙瑞金看著他,道:“你先把責任分清楚,光明區的財政收入被你越權調走多少,你心裡沒數嗎,視窗改造申請是不是你壓著不批的。”
李達康站直身體,道:“沙書記,我調資金是為了光明峰專案,每一筆都用在專案上,沒有一分錢進了我個人口袋,這一點可以向組織說明。”
他轉向大廳裡的群眾,提高聲音道:“我李達康在京州幹了這麼多年,經手的工程上百個,舉報信也不是沒有過,但查來查去,經濟上我沒問題。”
田國富在旁放下筆,道:“現在說的是你越權調走區縣財政的問題,不是貪腐問題,你別把概念換掉。”
李達康看向田國富,道:“黨政分工不同,我作為市委書記抓重點專案,資金統籌調配是我的職權,田書記對地方工作流程可能不太熟悉。”
沙瑞金抬手止住兩人,道:“整改時間,給我個準話。”
李達康道:“三天,三天內視窗全部改造到位。”
沙瑞金又道:“之前為什麼拖到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