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裡附著一份呂州文旅局的工作記錄,孫連城每週六的商演都掛在“古城文化推廣專案”名下,呂州文旅的同志隨行拍攝素材,成片已經剪了三期發在官方號上。
沙瑞金翻到第三頁附件時,手指頓了頓,那上面連孫連城每場商演的交通費報銷單都貼得整整齊齊,貼票人籤的是呂州市政府辦公室。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過來,像十幾把錐子同時刺在他身上。
沒有人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逼迫。
這種場面沙瑞金不是沒見過,但以往他都是站在發問的那一邊,此刻卻成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
吳大偉偏過頭,從煙盒裡抖出一支菸,沒點,在指間轉了兩圈:“我開盤,賭他們今天會不會動手,一賠三。”
他聲音壓得低,但坐在旁邊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楚。
葛洪濤從褲袋裡摸出五十塊,壓在會議記錄本的邊角上:“賭打不起來。”
旁邊有人小聲問為什麼。
葛洪濤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沙瑞金沒那個膽子跟蕭玄正面開戰,他要是真有血性,當初在部隊就不會混成那樣。”
盧向升也掏出五十,疊在葛洪濤那五十上面,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沒說話。
譚寧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沓錢,數了十張,整整齊齊地壓在那一小堆錢上面。
所有人都轉過臉來看他,吳大偉的煙差點從指間滑下去。
吳大偉瞥了一眼沙瑞金的方向。
沙瑞金的臉漲得通紅,脖頸上的血管突突地跳,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吳大偉盯著那雙手看了半天,心裡犯起嘀咕,軍伍出身的人怎麼連這點血性都沒有。
譚寧的目光從會議桌旁邊掃過去,落在田國富身上。
田國富低著頭,下巴幾乎要埋進領口裡,兩隻手縮在桌下,從頭到尾沒抬起來過。
譚寧嘆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後他站了起來。
“蕭同志,明飛同志,都消消氣。”譚寧的聲音穩穩地落在會議室的每個角落,他先朝蕭玄那邊欠了欠身,又朝葛明飛點了點頭,“這件事責任全在我,是我前期提供的資訊出了偏差,沒有調查清楚就急著彙報,這才讓沙書記做了誤判,我在這裡向孫連城同志道歉,也向全呂州市民道歉。”
譚寧說完,鞠了一躬,腰彎得整整齊齊,角度足有九十度,停了三秒才直起來。
沙瑞金胸口的淤塞鬆動了一分,呼吸順暢了些。
整個省委常委裡,到底還是有向著自己的人。
他看了一眼譚寧,心裡補了一句,譚寧剛才也發過火,但那是衝著易學習,怪不到譚寧頭上。
他又想起田國富。
那個給他遞了假情報的人,此刻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躲著。
沙瑞金收回視線,把田國富的名字記在了心底。
會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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