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偉前腳剛進門坐定,馬毅後腳就到了,手裡捏著一份紅標頭檔案,雙手遞到蕭玄面前,檔案上的內容寫得堂堂正正:巡查組原地調整,擴大巡查範圍,增加工作任務,優先查處P2P公司,字面上是馳援,字縫裡的意思卻直往一處鑽——巡查組要接專案組的盤子。
蕭玄把檔案擱在桌上,抬眼:“馬部長,這是要全面接手?”
馬毅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反問得滴水不漏:“蕭省長覺得呢?”
蕭玄不答反問,話鋒直接拐上了另一條道:“巖臺的案子還懸著,你這個巡查組長親自督辦巖臺,名正言順。”他扭頭衝祁同偉訓了下去,“巖臺的事出在你任上,警衛工作漏洞百出,要是連馬部長的安全都保障不了,你這個廳長怎麼當的?從今天起,派幹警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馬部長,出一點紕漏,我拿你是問!”
祁同偉立正領命,一聲“是”砸得地磚都顫。
馬毅站在原地,把這套安排從頭到尾咂摸了一遍,到底還是點了頭,巖臺那一趟躲不掉,P2P這個燙手山芋他又不想接,去巖臺,兩頭都有交代,這安排挑不出錯。
蕭玄趁熱補了一塊磚:“巖臺那邊,我讓陸明書記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馬毅抬手一拱:“那就借蕭省長吉言了。”
一個給臺階,一個下臺階,這一來一回,彼此的體面都攢足了。
馬毅的車尾燈拐出大院,祁同偉湊近半步,壓著動靜問:“蕭省長,人還派不派?”
“派,照派不誤。”蕭玄望著大門口,接道,“我估摸著,省委內部那份檔案,是沙書記壓下的,他肯壓,就是肯給咱們後頭的行動背鍋,馬毅這條線,得盯嚴實。”
回到專案組辦公室,高育良幾人齊齊抬頭,蕭玄一句話就把事抹平了:“馬毅是為巖臺案件的安全來的,借調咱們省廳幹警隨行保護。”眾人紛紛點頭,各自埋回捲宗裡,沒人多問一個字。
蕭玄轉而喚來經偵隊長:“本地商會,涉案的有哪些?”
經偵隊長答得乾脆:“參與得不少,好幾家商會,一半以上的會員企業都陷在裡頭。”話答完,這位隊長的肩膀鬆了下來,蕭省長主動把商會的事挑起來問,就等於把徹查商會的後果攬到了自己肩上,往下查,有人扛。
“單獨列一份涉案商會名單,我要親自約談。”蕭玄道。
名單鋪開在桌上,蕭玄的筆尖沿著地市一路圈下去,圈了一半,停在洋州那一欄,這一欄底下的數字,整間屋子的人看了都得倒吸涼氣,洋州資本涉案金額,直逼萬億,比呂州還猛了一截。
蕭玄把筆一撂:“洋州這幫地主老財,把柄是自己排隊送上門的。”他扭頭喊範天雷,“通知洋州市委書記,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
專案組一轉就是三天,三天的連軸轉,每天準時公佈一批被查公司的名單,同一時間,涉黑案件的通報輪番往外發,把輿論的火力一桶一桶引過去,警方這一輪行動,漢東老百姓拍手叫好,省廳大廳的牆上,錦旗從柱子一路掛到了房頂。
第三天上午,蕭玄的車停在留置中心門口。
會見室裡,趙瑞龍縮在桌子另一頭,幾天來新聞裡的動靜,一條比一條嚇人,這位趙公子的氣焰早被摁進了地裡,蕭玄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杜伯仲,死了。”
趙瑞龍猛地抬頭。
蕭玄把卷宗推過去:“P2P嚴打的風頭上,他打著你們趙家的旗號,底下養了一支涉黑的催收隊伍,呂州程局長帶隊上門抓人,雙方動了傢伙,混亂裡他從樓上墜下去,人沒了。”
趙瑞龍把卷宗推了回去,擺手擺得飛快:“他死他的,跟我沒關係,他借我們家的名頭,我從來不知道,這話我隔著鐵窗也這麼說。”
蕭玄點頭:“我信。”
趙瑞龍剛鬆了半口氣,蕭玄的第二句跟著落地:“你可以走了,假釋,你姐姐把保釋金交了,另外,空軍決定全面收購你的漁具廠,葛副省長點了名,讓程局長親自接你回呂州,當面談判。”
留置中心大門口,程度一身制服站在臺階下,衝著走出來的趙瑞龍抬手一禮:“趙廠長,上車。”
趙廠長三個字,砸在趙瑞龍耳朵裡,他愣了兩秒,隨即挺直了腰板,趙公子、趙董事長,這些稱呼他聽了幾十年,飄在天上,唯獨這一個,落了地,踩得實,他應了一聲,跟著程度往車邊走,步子一步一步邁得比進來時穩當。
蕭玄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人有說有笑地上了車,趙公子,終究是變了,跟什麼樣的人在一起,混什麼樣的圈子,人是真的會不一樣,說不定下一次見面,這位會穿上一身軍裝,規規矩矩地敬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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