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岫側身讓開,默默觀察。只見這幾人腳上的布鞋沾滿溼泥,褲腿邊緣掛著幾縷草屑和蒼耳之類的毛球,確實像剛從荒僻林地中倉促穿行而出。
“這位道長,打擾了。”為首的中年男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九叔抱拳,深深一揖,“我等都是隔壁村子來鎮上討生活的工人。
路過山林時被野獸襲擊,不慎丟了盤纏,眼下沒有別的去處,只求在貴莊暫居一晚,還請道長行個方便。”
九叔不置可否,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般,在四人臉上緩緩掃過,沉默了幾秒才沉聲問道:
“鎮外那片山林,本就是處亂葬崗,陰氣重,不太平。你們幾個,竟敢連夜行走?簡直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為何不白日趕路?”
“這……”幾人聞言,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互相交換著眼色。那為首男子眼珠快速轉動了幾下,隨即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答道:
“道長明鑑,實在是事出有因。白日里我們接了鎮上一家米店的活計,幫忙運糧。原本晌午就能幹完,不料主家臨時有事耽擱了。
我等既然收了定金,也不好半途而廢,只能一直等到活幹完,哪知出來天就黑了。哎,明日鎮上還有活等著,不得已……才硬著頭皮走了夜路。”
九叔聞言勉強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對方這番說辭,“行吧,不過這義莊裡也沒有多餘的住宿,幾位要是不嫌棄,就在這大廳打個地鋪吧。”
“不嫌棄,不嫌棄,有個屋子遮風擋雨就很滿足了。”幾人聽九叔同意,連忙堆著笑容答應,對要與滿廳棺槨同宿一室,竟無半分異議,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雲岫冷眼旁觀,心中的疑團愈發濃重。這幾人的反應太過急切,那種非進來不可的執念,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文才。”
“……?”雲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抬頭正對上九叔斜睨過來的目光,他心頭一凜,趕緊應道,“徒兒在!師傅有何吩咐?”
“去給幾位客人取幾條備用毛毯來。還有,”九叔語氣平淡,卻帶著些許不滿。
“晚上安分些,莫要再大呼小叫,驚擾了……此間的安寧。”說罷,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偷笑的秋生。
“哦哦,好的師傅。”雲岫連忙點頭,趁九叔轉身的間隙,狠狠瞪了秋生一眼。秋生則嬉皮笑臉地歪了歪頭,吐了下舌頭,跟著九叔往偏房走去。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雲岫才猛地想起,他壓根不知道毛毯存放在何處。不過此時再去追問,難免引人疑竇。
他只得硬著頭皮,憑藉猜測,在廳堂一側的舊木櫃裡一陣翻找,最後胡亂抱出幾塊略顯陳舊、但還算厚實的棉布,遞給了那四人。
反正讓他們進來借宿已經夠意思了,想必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果不其然,那幾人接過棉布,立刻露出一副感激之色,還連帶著說了好些肉麻的話語,巴結之色溢於言表。
雲岫只覺得渾身都快起雞皮疙瘩了,連忙告辭幾人。不過他剛走了兩步,卻是突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來。
只見雲岫回到供桌前,又抽出十二支百草香點上,隨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每人給分了三支。
“額,小道長…請問這是何意?”中年男子接過供香,有些不知所措。
“哦,無事。”雲岫臉上擠出一個無害的笑容,語氣輕鬆,“義莊規矩,過門是客,聊表心意罷了。各位早些歇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舉動有什麼意義,不過支線任務裡不是說了嗎,讓他給每個過客上香,想來這些人也算過客的吧…反正嚴謹點,總沒什麼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