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後腦傳來的鈍痛如同擂鼓,一下下敲擊著他的顱骨,帶來陣陣眩暈與噁心。張春生呻吟一聲,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土地廟殘破的穹頂,蛛網在角落裡灰暗地垂掛。身下,是冰冷、積滿灰塵的磚石地面,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直刺骨髓。
他掙扎著想動,卻發現有些頭暈。然而,下一瞬,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旁的景象——這一瞥,如同三九寒天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連呼吸都戛然而止!讓他倏地站了起來。
章婉靈就躺在他身邊,咫尺之間。
她原本那身洗得發白的荊釵布裙被撕裂、凌亂地拋散在一旁,少女青澀而赤裸的身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破廟陰冷的空氣裡,肌膚上依稀可見刺目的淤青與抓痕。她那雙曾經清澈如山泉、怯生生望著他的眼睛,此刻睜得老大,空洞地瞪著廟頂的殘破蛛網,瞳孔裡早已沒有了絲毫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灰白。她的頭無力地歪向一側,嘴角蜿蜒著一道已經變成紫黑色的、乾涸的血跡,像一條惡毒的蜈蚣,爬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顫抖著探到她的鼻下——沒有,沒有絲毫溫熱的氣息。那冰冷的觸感,讓他如觸電般縮回手。
“不……不……”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哀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混合著後腦傷口滲出的血,模糊了視線。他不能讓她就這樣……這樣不堪地躺在這裡!他得做點什麼!
強烈的本能驅使著他,伸出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想要抓起旁邊那件被撕裂的、屬於章婉靈的外衣,至少,至少要為這受盡屈辱慘死的少女,遮蓋住這最後的淒涼與尊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件殘破衣衫的剎那——
“哐當!”
土地廟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破碎的木屑飛濺,刺眼的陽光混雜著揚起的塵土,瞬間湧入這昏暗的罪惡之地。
一大群人影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為首者,正是身著錦袍、一臉正氣凜然——不,是一臉精心偽裝的義憤的趙文瑾!他身後,緊跟著錢世通、孫茂才那幾張寫滿惡意與看好戲的臉,再後面,則是七八個手持殺威棒、腰挎鎖鏈、面色冷硬的衙役。
趙文瑾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瞬間精準地鎖定了廟內的情形——衣衫不整、伸手似乎正欲“行不軌之事”的張春生,以及他身旁那具赤裸僵硬、死狀悽慘的女屍。
時機抓得惡毒無比!
趙文瑾抬手指向張春生,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劃破了破廟的死寂,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表演式的痛心與憤怒:
“好你個狼心狗肺、人面獸心的張春生!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行兇!定是你見色起意,求歡不成,便對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下此毒手!真是天理難容!”
這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張春生耳邊。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趙文瑾,那裡面充滿了滔天的悲憤、屈辱和一種想要將對方撕碎的恨意!
“不!是你們——!” 他從嘶啞的喉嚨裡擠出咆哮,試圖辯解,試圖揭穿這精心佈置的陷阱。
然而,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哪裡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趙文瑾話音未落,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便已猛撲上來。其中一個二話不說,抬起穿著官靴的腳,狠狠踹在張春生的腰眼上!
“呃啊!”劇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所有辯解的話都被這一腳踹回了肚子裡。
另一名衙役則利落地抖出冰冷的鐵鏈,那鐵鏈在空中發出“嘩啦啦”的、令人齒冷的聲響,如同毒蛇般精準地套上了張春生的脖頸,然後迅速收緊,勒得他瞬間呼吸困難,面色發紫。緊接著,他的雙手被粗暴地反擰到背後,冰冷的鎖鏈死死纏繞住他的手腕,幾乎要勒進皮肉裡!
他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臉頰緊貼著骯髒的磚石,目光所及,恰好是章婉靈那雙至死未能瞑目的、空洞的眼睛。那眼神,像最後的烙印,深深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帶走!”衙役頭目奚若望冷冰冰地一揮手。
如同拖拽一條死狗,張春生被粗暴地從地上拖起,踉蹌著向外拽去。在經過趙文瑾身邊時,他清晰地看到對方嘴角那一閃而逝的、混合著得意、殘忍與報復快感的獰笑。
廟外,不知何時圍上了一些被動靜吸引來的百姓,對著被鎖拿的張春生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縣衙公堂。
羅師爺和奚捕頭正逐一宣佈張春生殺人害命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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