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車隊在伏虎坳中艱難蠕動著,濃霧如同浸透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頭頂,幾乎令人窒息。硫磺的刺鼻氣味混雜著泥土的腥味,在潮溼的空氣中凝結成可見的黃色霧靄。
劇烈的顛簸將張春生震醒,他靠在囚籠的柵欄上,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傷口與粗糙的木欄摩擦,滲出的鮮血早已將衣衫與木欄黏在一起。透過油布破洞,他恰好看到一縷山風如蒼白利爪,將濃霧撕開一道三指寬的縫隙。就在這瞬間,他瞥見了後方第三十七輛鹽車——那巨大的鐵輪深深陷入泥濘,車轍印比前車足足深了三寸有餘!
張春生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好像是昨夜趁濃重夜色悄然加入的幾輛車。他依稀記得,半夜驚醒時,似乎聽到那車裡傳來幼獸嗚咽般的壓抑聲響,其間混雜著金屬刮擦巖壁的銳響,刺耳得讓他瞬間回憶起野狼谷中狼群磨牙的恐怖聲音。這些異常的聲響,與那超乎尋常的車轍深度,在他腦海中交織成一個危險的訊號。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茫然地望向西南方,瞳孔驟然收縮——那片松林竟在死寂的濃霧中,詭異地無風自動!松針輕微震顫,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撥弄。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突兀地從慕容烈身旁護衛手中發出,打破了壓抑的死寂。慕容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獰笑,腰間那柄象徵死亡的鎏金彎刀地一聲自行彈出三寸寒芒,冰冷的命令如同寒鐵砸落:起陣!
幾乎同時,慕容嫣掀開玄鐵馬車的厚重簾幕,腕間金鈴急促地叮叮叮震響三聲!彷彿觸動了無形的機關,谷中那三輛鎏金馬車車廂轟然裂開,露出內藏的重型青銅盾陣!盾面上猙獰的饕餮紋在濃霧中彷彿活了過來,睜開一雙雙猩紅嗜血的獸瞳!首輛盾車頂部機括猛地彈開,三尺長的狼牙倒刺瞬間彈出,泛著淬毒般的青黑色幽光,森然指向濃霧深處。
青龍盤山!南宮少主清越而冷酷的聲音穿透霧氣,他手中那杆狼頭大旗猛地劈開濃霧,黑犀牛皮旗面在潮溼空氣中發出沉悶的裂帛聲。五十輛貨車應聲而動,瞬間裂成三股洪流。首隊十二輛包銅車轅如同巨獸的獠牙,狠狠扎入巖縫,瞬間圍成堅不可摧的鐵桶陣,車轅包銅處彈伸出密密麻麻的三尺狼牙倒刺,彼此勾連,眨眼間化作一片寒光凜冽的鐵荊棘地獄!次隊二十輛首尾緊密銜接,車頂暗格地彈開,露出寒光懾人的諸葛連弩弩陣!彈出的七排箭槽中,寒鐵打造的箭簇赫然雕刻著螺旋狀的破甲螺紋,閃爍著致命的冷芒!末隊十八輛則如靈活的遊蛇般四散開來,每車間距精準如用尺丈量,恰好卡死在所有可能攀援索道的落點之上!
放獒!上官峰低沉沙啞的命令響起。他家的黑袍客立刻吹響一支慘白滲人的骨笛。隨著刺耳的笛聲,牛犢大小的西域獒王狂吼著破籠而出!為首的雪獒王左眼蒙著猙獰的青銅眼罩,鐵爪踏過之處岩屑飛濺,它巨大的鼻翼急速翕動,沿著巖縫閃電般遊走,倏然在鷹嘴巖下方停住,狂吠著用鐵爪瘋狂刨地——正是火油滾木引線的埋藏點!崖頂了望的死士剛驚慌地點亮示警火把,三支淒厲的鳴鏑箭已如索命幽魂般破空而至,噗噗噗三聲悶響,精準貫穿了三名哨兵的咽喉!箭尾紅綢在血色中獵獵飛舞,南宮家的徽記在死亡的陰影下忽隱忽現。
巽位,七丈,無人!
坎位,鷹巢,已肅!散騎斥候冷靜的呼喝聲在混亂的戰場中此起彼伏。七名輕騎如疾風般掠過燃燒的雷火彈殘骸,手中丈八蛇矛毒龍般捅入巖壁裂縫,矛頭機關彈開猙獰倒鉤,發力一拽,竟生生從裂縫中拖拽出三具綠林死士尚有餘溫的屍首——正是羅神通精心佈下、準備引爆火藥的伏兵!
計穆藏身於虯龍松盤錯的陰影中,指節無意識地、焦躁地叩擊著刀柄。崖壁上,二十名身披銀甲的銳士正沿著近乎垂直的絕壁向上攀援,他們身上塗了磁石粉的鮫綃索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幽藍光澤,足下精鋼爪刻著的慕容家狼頭紋隨著攀爬動作詭異地扭曲變形,如同活物。放箭!計穆眼中寒光一閃,低喝道。十二架威力巨大的踏張弩同時咆哮,淬毒的火箭在半空劃出致命的弧線!然而,箭雨在觸及銀甲銳士前的一剎那,竟詭異地失去力道,紛紛無力地墜向深淵——那銀甲表層,竟塗抹了厚厚一層滑不留手的滑石粉!
計穆當機立斷,向不遠處的華猛嘶吼。眾人毫不猶豫地鬆開手中緊握的繩索。一棵早已被浸透火油的百年鐵杉,裹挾著風雷之勢,轟然砸向狹窄的山道!綠林眾人踩著同袍尚有餘溫的屍首,倉皇遁入下方奔湧的暗河,溶洞深處隨即傳來令人牙酸的、血肉之軀狠狠撞上尖銳鐘乳石的沉悶碎裂聲。計穆最後回望一眼,只見數十道殺氣騰騰的身影已如餓狼般撲上崖頂!
車隊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南宮家的弓手鬆懈地垂下連弩,上官家的獒犬疲憊地趴在血泊中舔舐傷口。最前方如銅牆鐵壁的盾陣悄然撤開,露出了後方看似毫無防備的貨物車。幾個護衛甚至迫不及待地解開沉重的銀鱗甲透氣,渾然不覺那刺鼻的硫磺風中,已然悄然混入了一絲胡楊淚毒煙那苦澀的死亡氣息。
終究是群烏合之眾!慕容烈一腳踹開腳邊綠林漢子的屍首,臉上寫滿不屑與狂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具屍體冰冷的手掌中,正死死攥著半截斷裂的青銅算籌——算籌中空的管腔內,填充的火藥芯,正被崖頂悄然滴落的、滾燙的硫磺火油緩緩浸透......那微不可察的聲,如同死神的低語。
硫磺烈火在焦黑的巖壁上瘋狂舔舐,燒灼出蜿蜒如地獄血管般的猙獰裂痕。慕容烈那狂妄囂張的笑聲尚在山澗迴盪,便被一聲撕裂蒼穹的恐怖巨響驟然打斷。
轟隆!!!
鷹嘴巖上那些幽深的溶洞中,十二架青銅鑄造的猙獰床弩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猛地探出佈滿獠牙的獸首!機括轟鳴之聲如九天雷神震怒,撼動整個山谷!裹挾著粘稠西域火油的巨大鐵矢破開濃煙與血霧,如同隕星般呼嘯而至!首當其衝的一輛滿載糧草的大車轟然爆裂,燃燒的黍米如同無數憤怒的火流星激射向四面八方,瞬間將飄揚的字旗點燃!巨大的旗面在熾烈的火焰中痛苦地扭曲、破碎,化作漫天飛舞的焦黑蝴蝶,未及落地,便被狂暴的熱浪徹底蒸騰成飛灰!
是火雷矢!找掩體!!!南宮少主目眥欲裂,嘶聲狂吼。話音未落,四十名身著漆黑勁裝、如同來自地獄的綠林死士,已如毒蛛墜網般從崖頂、巖縫中猛撲而下!他們手中揮舞著索命的長柄鏈鐮刀,刀光如匹練,見人就砍!剎那間,淒厲的慘嚎響成一片,十多名李家護衛和三名反應稍慢的慕容家銀甲護衛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一名李家護衛剛勉強舉起沉重的牛皮盾牌,鏈鐮那帶著死亡弧度的刀尖已如毒蛇吐信,一聲穿透了三層堅韌的牛皮!刀尖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碎骨,從其後腦貫出!溫熱的腦漿混合著鮮血,順著鐮刀上螺旋狀的血槽狂噴出三丈之遠,濺落在焦黑的巖壁上!
濃稠的硫磺煙霧中,炸響燕鐵鷹驚雷般的怒吼!他那標誌性的鏈子鏢如同一條蓄勢已久的毒龍,破開重重阻礙,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慕容烈的咽喉!慕容烈臉色劇變,狼狽不堪地翻滾躲避,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然而鏢尾那浸透火油的紅綢卻如毒蛇般順勢纏上了他胸前的玄鐵護心鏡!嘎吱——!金屬扭曲聲刺耳響起,堅固的玄鐵甲片竟被硬生生絞得崩飛!露出底下狼頭刺青處因驚駭而劇烈跳動的青筋!鏈鏢去勢未盡,順勢絞向旁邊的巨大旗杆!咔嚓!三丈高的旗杆應聲斷裂,沉重的狼頭旗面兜頭蓋臉地矇住了慕容烈的面門!
救......慕容烈驚恐的呼救聲剛衝出喉嚨,便被狂暴的馬蹄聲無情踏碎!就在他被旗面遮蔽視線、心神大亂的這致命瞬間——三支閃爍著寒芒的透甲箭如同死神的嘆息,從三個刁鑽的角度電射而至!噗噗噗!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箭簇狠狠貫入他的右肩胛骨!箭頭深深卡進琵琶骨之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摩擦聲!慕容烈如遭重錘,慘嚎著踉蹌後退,手中彎刀墜地。
南宮少主見狀,怒吼著揮刀砍翻兩名撲上來的綠林漢子。然而,他驚恐地發現,刀身沾血之處竟作響,冒起縷縷詭異的青煙——鏈鐮刀上塗抹的腐骨劇毒,遇血即猛烈揮發!他慌忙棄刀,但為時已晚!左臂被刀風掃過的皮膚上,已然浮現出蛛網般迅速蔓延的漆黑毒紋!
嗷——嗚——!!!
就在綠林氣勢如虹之際,慕容嫣那如同夜梟啼哭般的骨哨聲驟然拔高,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哨音彷彿引動了地底的惡魔,三輛看似普通的囚車如同惡鬼產卵般轟然爆裂!木屑紛飛中,三十名身著灰衣、眼神空洞麻木的人影破枷而出!每人腕間都纏著浸透油脂、堅韌無比的牛筋索,十指指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劇毒光澤!為首一名獨臂老者,面容枯槁如同殭屍,他僅存的右手持著一柄狹長的黑劍,劍鋒隨意劃過旁邊的巖壁——嗤啦!火星四濺,竟瞬間引燃了巖縫中滲出的硫磺!一條兇猛的火焰毒蛇驟然竄起,瞬間吞噬了五名猝不及防的綠林死士,將他們化作淒厲燃燒的火炬!老者渾濁的眼珠鎖定了燕鐵鷹,一個鬼魅般的飛身,徑直向他撲殺而去!
是唐門的毒人傀!燕鐵鷹心頭巨震,失聲驚呼!只見那些灰衣毒傀如同沒有生命的鬼魅,以非人的速度和詭異的步法串入混亂的戰局!所到之處,綠林好漢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要麼捂著咽喉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著倒下,要麼便是被淬毒利爪或突然彈出的腕刃瞬間割裂咽喉、身首異處!他們無聲無息,卻帶來最純粹的死亡恐懼!
燕鐵鷹怒吼著揮動鏈鏢,勉強擋開獨臂老者毒蛇般刺來的黑劍。鏈鏢順勢絞向對方唯一的臂膀!然而,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鏈鏢竟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扯住!燕鐵鷹定睛一看,心中頓時一沉——那老者的腕骨處,赫然鑲嵌著一塊烏黑的強力磁石!這正是他賴以成名的鏈鏢和各種暗器的天然剋星!獨臂老者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獰笑,猛地扯動手腕的牛筋索!三十具毒傀如同提線木偶般驟然結陣!他們手中的旋轉鐮刀以奇特的韻律瘋狂揮舞、相互碰撞,發出令人心煩意亂、如同編織死亡之網的聲!陣中綠林眾人只覺眼花繚亂,心神被奪,紛紛慘叫著中刀倒下!此刻的伏虎坳,徹底淪為修羅殺場!硫磺烈火、致命的毒煙、嗆人的石灰粉霧交織成一張毀滅性的死亡羅網,綠林一方傷亡慘重,陣腳大亂,節節敗退!
破——!!!千鈞一髮之際,一名渾身浴血、狀若瘋虎的綠林大漢發出絕望的嘶吼!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一個沉重的青銅匣子狠狠擲向空中!匣子在空中翻滾,機括彈開,無數細如牛毛、尾部帶著微小磁針的飛針如同暴雨般旋轉著射向三輛鎏金馬車所在的核心區域!燕鐵鷹眼中精光爆射,瞬間會意!他拼盡全力,將手中鏈鏢如長鞭般甩出!鏢尾那浸滿火油的紅綢如同燃燒的彗星,精準地迎向那片磁針飛雨!
!!!轟......噹噹叮叮
!中鳴轟的炸在沒淹聲嚎慘的絕厲淒片一得聽只!碎得撕陣大傀毒的人驚力殺絞將間瞬,方四掃橫錘巨的形無同如浪氣的暴狂!引被於終藥火量大的埋預!裂炸然轟部底車馬金鎏的固堅輛三!地天撼聲炸的聾耳震!部底車馬金鎏了上撞狠狠,龍火的哮咆條一同如,進突飆狂綢紅著順焰烈!綢紅的油火浸了燃點間瞬星火這!花火的眼耀出發迸,擊相烈猛鏢鏈與針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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