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賀連雲目睹這一切,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無邊的悲痛與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炸裂!他嘶吼著,拼盡最後力氣,挑飛幾名擋路的騎兵,他只想殺,殺光眼前這些雜碎,或者,殺到熊天罡和張春生身邊,死,也要和兄弟們死在一起!
就在他奮力格開正面一名敵騎沉重一擊、身形因反震之力而微微側轉的致命瞬間——
“嗖——噗!”
一支不知從哪個刁鑽角度射來的、陰毒無比的弩箭,帶著輕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右腿大腿!箭頭從另一側透出,帶出一溜血珠!
“呃——!”賀連雲悶哼一聲,一股麻痺與鑽心劇痛瞬間從傷口蔓延開來!右腿如同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身形不可避免地一滯,動作出現了致命的遲緩!
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剎那!
三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制式厚重鋼刀,帶著淒厲的破風聲和濃烈的殺意,從三個幾乎封死他所有閃避角度的方向,同時狠狠劈下!一刀砍向他的脖頸,一刀斬向他的腰腹,一刀直劈他的面門!
賀連雲瞳孔驟縮,生死關頭,十餘年來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被激發到極致!他只來得及將手中那對早已沾滿血汙、刃口微卷的鑌鐵點鋼戟,交叉向上,用盡全身殘存的氣力,奮力一架!
“鐺!咔嚓!噗嗤!”
刺耳的金鐵交鳴與利刃入肉的沉悶撕裂聲幾乎在同一瞬間,混合著爆發!
交叉的雙戟,險之又險地架住了那柄直劈面門、力道最沉的一刀!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賀連雲雙臂發麻,虎口崩裂!
然而,另外兩刀,他卻再也無力完全格擋!左側那柄刀,深深砍入了他的左肩!鋒利的刀刃劈開皮肉、斬斷鎖骨、甚至切入胸腔!幾乎將他整個左肩連同部分胸膛劈開!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狂湧而出!右側那柄刀,則狠狠斬在了他的腰側!肋骨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刀刃破開甲冑與肌肉,幾乎將他攔腰斬斷一半!內臟受損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這位縱橫北地、雙戟之下罕逢敵手的綠林豪傑,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他臉上那因激戰而扭曲、因憤怒而赤紅的表情,瞬間凝固,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痛楚、無盡不甘、以及一絲解脫的複雜神色。
眼中那如同熊熊火炬般燃燒的熾烈戰火與不屈意志,如同狂風中被驟然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搖曳、直至徹底熄滅。
他手中的雙戟依舊死死交叉著,戟刃上倒映著血色殘陽和他自己逐漸模糊的面容,彷彿依舊要擋住所有可能襲向身後同伴,但那股支撐著他戰鬥至今的、如同大江大河般奔騰不休的無邊氣力與生機,正隨著狂噴的鮮血,飛速流逝,消失在這冰冷的碎石灘上。
他踉蹌著,試圖站穩,哪怕多站一息也好。染血的目光,努力地、艱難地越過眼前重重晃動的敵影、瀰漫的血霧,望向碎石灘的中心,望向熊天罡和張春生的方向……
嘴唇劇烈地翕動著,似乎想用盡最後力氣喊出什麼。是兄弟的名字?是未盡的囑託?還是隻是一聲簡單的告別?
但湧出的,只有一大口滾燙的、帶著內臟碎塊的殷紅鮮血。
最終,他再也支撐不住。
“轟——!”
沉重如山的軀體,轟然倒地,重重砸在冰冷堅硬、遍佈血汙的碎石地面上,激起一片混合著塵土與血沫的煙塵。
至死,那雙伴隨他半生、飲血無數的鑌鐵點鋼戟,依舊緊緊交叉握在手中,護在身前,戟刃上寒光未散,映照著天邊如血的殘陽,也映照著這片被無數忠誠、熱血與生命浸透的、悲壯而殘酷的殺戮之地。。
“老賀——!!!老薛——!!!”
碎石灘中心,渾身浴血、已然成為血人、動作明顯遲緩沉重的熊天罡,眼睜睜看著兩位幾十年生死與共的袍澤兄弟接連慘死,死狀如此壯烈,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如同失去伴侶的孤狼對月泣血般的悲吼!吼聲中蘊含的悲痛與憤怒,是如此濃烈,如此絕望,竟震得周圍幾名正欲搶攻的騎兵動作都為之一滯,面露驚容!
巨大的悲痛,瞬間轉化為了毀滅性的、不顧一切的力量!熊天罡徹底放棄了任何防禦,將殘存的所有內力,連同那無盡的悲傷與憤怒,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流星錘之中!
“啊——!!!都給老子去死——!!!”
他狂吼著,如同迴光返照的洪荒巨獸,流星錘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氣勢,以遠超之前的速度與力量,橫掃八方!錘風淒厲如鬼哭,“砰砰砰!”沉悶恐怖的撞擊聲接連爆響!又有三四名靠得過近的騎兵,連人帶馬被這含恨一擊砸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當場斃命!一時間,竟在他周圍清出了一小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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