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咄！”
箭矢狠狠將皮囊釘在了他皮帽前額正中的金屬護額上！撞擊聲清脆。箭鏃劃破皮囊的汙穢混合物在撞擊的瞬間四散飛濺！儘管被護額擋住一部分，但仍有相當多的腥臭粘稠的液體，伴隨著難以形容的惡臭，濺射到了他的臉上、額髮上，甚至有幾滴落入了他的嘴角！
那股味道……如同死亡本身般腐朽、甜腥、令人腸胃翻攪！增旦火力只覺得頭皮發麻，胃裡一陣劇烈痙攣，險些當場嘔吐出來！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搶奪了戰旗的桑吉哈巴，一邊撥馬欲走，一邊竟用生硬的僠族語，朝著增旦火力所在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吼出了他們事先約定的、極盡侮辱之能事的話語：
“看啊！這就是你們僠族首領的旗！連自己的旗都護不住的懦夫！還有什麼臉面號稱‘血狼’？不如回家吃奶去吧！有本事來追啊！不要做那縮頭烏龜啊！來啊！爺爺教你怎麼當個真正的男人！”
這些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聽得懂僠族語的戰士耳中，更燙在增旦火力那顆驕傲到極致、此刻卻被汙穢覆蓋的心上！
戰旗被奪！顏面被汙！當眾受辱！
三重打擊，如同三柄重錘，狠狠砸碎了增旦火力最後一絲理智的枷鎖。他臉上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迅速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暴怒取代！那怒火是如此熾烈，如此純粹，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從內而外點燃、焚燬！他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戰場勝負，這是對他作為一個戰士、一個首領、一個男人存在意義的徹底否定和踐踏！
“呃啊——！！！”
他仰起頭，發出了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彷彿受傷遠古兇獸般的咆哮！那聲音嘶啞、破裂，卻蘊含著無邊無際的殺意與瘋狂，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入了營地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僠族戰士的耳中！
然後，增旦火力猛地推開身前的盾牆！他臉上沾著穢物，額髮黏在額頭上，眼睛因為充血而變得猩紅。他拔出彎刀，刀鋒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十騎正在遠去的背影，朝著整個營地，朝著這片荒原，嘶聲咆哮:
“殺！給我殺！所有人！上馬！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世界盡頭，也要把這群羌族的雜種碎屍萬段！我要親手剝了他們的皮，點了他們的天燈！我要把他們的人頭掛在旗杆上曬成骷髏！追！全都給我追——！！！”
首領的暴怒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瞬間點燃了所有僠族戰士胸腔裡壓抑已久的火焰。那是連番敗績積累的屈辱，是逃亡路上忍下的憤怒，是昨夜被反覆戲耍的憋悶，而現在，戰旗被奪，首領受辱——這比殺了他們更難以忍受！
“殺光羌狗！”
“奪回戰旗！洗刷恥辱！”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營地各處爆發！這一次，不再有遲疑，不再有保留。士兵們瘋狂地衝向馬廄，抓起武器，躍上馬背，甚至來不及披甲，來不及列陣，就朝著那十騎羌人撤退的方向，如同黑色的、憤怒的洪流，洶湧而出！
而山堆旺吉，在射出那一箭後，便知道自己已無生路。他故意停留的那片刻，讓他陷入了重圍。他抱著必死的決心，決定為賽多吉朗他們爭取時間，所以他大喝並揮刀了最近的一隊即將尾隨僠族士兵。二十多人，揮舞著彎刀，嚎叫著朝他撲來。
他揮刀，迎向第一個衝到面前的僠族士兵。刀鋒相撞，火星四濺。他的手臂震得發麻，但他順勢一帶，刀鋒劃過對方的肋下，切開皮甲，帶出一蓬血花。
第二個、第三個……他像一頭被困的老狼，在包圍圈中左衝右突。獵刀劃破皮肉，砍斷骨頭，鮮血濺了他一身。但對方人太多了。一把彎刀砍中了他的馬腿，戰馬慘嘶著倒地，將他甩落馬背。
他在地上翻滾，尚未起身，就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人的聲音，是野獸的、充滿殺意的低吼。
他抬起頭。
那道灰色的閃電——“鐵影”已經狂撲而至！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他的咽喉！山堆旺吉勉強用弓身格擋，弓臂被一口咬斷，狼爪在他胸前撕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緊接著，更多的僠族士兵湧上，刀光閃落……
賽多吉朗親眼看到了山堆旺吉被淹沒，他眼眶幾乎瞪裂，但理智告訴他，此刻任何停留都是徒增犧牲。他紅著眼，繼續嘶吼著：“撤！快撤！按計劃路線！”同時掏出懷中的火摺子，奮力扔向附近堆放的草料和幾頂帳篷。
火苗竄起，但此刻的僠族士兵根本無暇顧及。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十多個正在拼命向外衝殺的羌人身影，只有奪回戰旗、撕碎敵人的瘋狂慾望。
整個營地徹底沸騰！超過五百名僠族騎兵，以最快的速度抓起武器，躍上戰馬，如同從囚籠中釋放出的、被徹底激怒的黑色洪流，從營地的每一個出口洶湧而出，不顧一切地撲向東側那正在亡命奔逃的十來個身影！
營門口處，粗大的鐵鏈被開啟！公狼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衝出！它第一眼就鎖定了圖巴真吉——這個奪走它幼崽、射傷它、現在又褻瀆它主人榮耀的仇敵！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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