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1章 幽冥還陽與迷霧重重第二節 凈虛道長(1)(1)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1個月前

淨虛子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兩口古井,映不出半點情緒波動。等張春生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但張春生能聽出那平和下的試探:

“原來如此。我那師弟性子執拗古怪,行事也常出人意表。你說的情況,倒也符合他的作風——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但不會過多牽扯。同時你說的他沒有教過你任何心法,這也符合常理,畢竟那是本門最緊要的功法,非嫡傳弟子不可外傳,除非他已經命不保夕。”

他捋了捋鬍鬚,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對了,你可知道,我師弟月前做了件轟動江湖的事?他救了江南慕容世家的大小姐——聽說叫慕容嫣…慕容大小姐。聽說兩人早就一見傾心,趁此再次相逢,已結為連理,此刻想必正在慕天涯享受神仙眷侶的日子吧?”

慕容嫣?結婚?在慕天涯?

張春生心中又是一震。他確實記得那個名字——第一次見到慕容嫣,是他還在李府當雜役時遠遠看到過一眼;第二次是在伏虎坳大戰時,他看見慕容嫣和燕鐵鷹大戰,都受了重傷;第三次是他獲救後,隨著燕鐵鷹抱著受傷的慕容嫣到慕天涯讓柯無命救治,他聽到燕鐵鷹喊“嫣兒”,並在救治慕容嫣時從她身上撿到那方繡著“七月初七,雙生記”的錦帕?

但結婚……這也太突然了。而且淨虛子說這話時的語氣,總讓人覺得有些怪異,不像是在為師弟高興,反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甚至有些值得玩味的事。那語氣裡有一絲淡淡的嘲諷,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遺憾?

“這……小子就不知了。”張春生立即謹慎地回答,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茫然,“慕容大小姐?連她是誰我也不知道。燕大俠那樣的人物,想必交往的都是江湖名流,不是我們這種鄉下人能知道的。至於他結婚……這個應該不是我知道的吧?”

“哦。”淨虛子審視地看了看他,沒有發現破綻,遂擺擺手,彷彿早已料到他會這麼說,“這也無妨。你不知道這些,應在常理之內。因為這些都是在你昏迷的時候發生的。而貧道也正是一直受師弟所託,留意江湖上的動靜,特別是關於本門有關的事情。,包括我師弟。不想前些日子聽聞有人對他不利,遂跟著資訊來到此處。路過此地時,聽說有我師弟的部下與敵對方大戰了一場,而且有重傷之人被兩個孩子救回,便過來看看——沒想到竟遇到了你。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他話鋒又是一轉,聲音依舊平和,但問題卻如匕首般直刺要害:

“哦,對了,我那師弟,除了教你拳腳,可曾給過你什麼東西?比如拳譜之類的手抄本,或是……交代過你什麼特別的話?比如讓你保管某樣物件?”

來了!

張春生心中警鈴大作!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但他又強迫自己放鬆。淨虛子繞了這麼大圈子,從真氣到燕鐵鷹和慕容嫣,終於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露出更加困惑,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麼東西?拳譜?物件?沒有啊!道長您怎麼這麼問呢?”他的語氣裡帶著鄉下少年特有的直率,還有一絲被“高看”後的惶恐,“燕大俠就是路過救了我,指點了幾招拳腳,然後就走了……他那樣的人物,無緣無故的,怎麼會給我一個鄉下小子什麼東西?也太高看我了吧?至於交待的話,他說不要說認識他,也不要說見過他,不然會有麻煩的,還有就是不能說拳是他教的——這話我一直記著呢,所以剛才您問,我都不敢說認識他。”

他力求半真半假地說道,然後頓了頓,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苦澀的笑,補充道:

“至於東西,就算給了,憑我這本事,也保不住啊。我們村那些惡霸,縣衙裡的捕快,還有那些高手,要是知道我身上有好東西,早就搶去了。如果真有拳譜之類的,這幾年下來,就算沒有被搶走,我要是練了,我也不至於被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繃帶的腹部,那眼神里有無奈,有自嘲,還有一種底層人特有的、對命運的認命感。他甚至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帶著真實的疲憊——這疲憊倒不是裝的,他是真的累了。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撇清了關係,又符合一個鄉下少年的身份和認知侷限。張春生甚至故意在語氣里加了一點自卑——那是長期生活在底層的人特有的、對自己價值的不確信,以及對“大人物”的敬畏。

淨虛子盯著他,那目光平靜,卻像兩把刷子,要刷掉他臉上每一層偽裝。

屋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在牆角整理藥材的幸郎中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似乎不想介入這場對話。整個屋子陷入一種凝滯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那寂靜像水銀一樣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張春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在胸腔裡擂鼓。他能感覺到冷汗正沿著脊背滲出,浸溼了身下的草蓆。但他不能動,不能露出任何異樣,只能維持著那副茫然又略帶惶恐的表情,任由淨虛子的目光在他臉上掃視。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息都像一個時辰那麼難熬。

一秒,兩秒,三秒……

良久——也許只有十幾息,但對張春生來說漫長得像一輩子,就在張春生幾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時,淨虛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裡稀薄的陽光,幾乎沒有溫度。但奇怪的是,隨著這笑容,那壓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了。

“罷了,”他淡淡道,站起身,道袍下襬盪開一個輕微的弧度,“許是貧道多心了。你傷勢未愈,心神耗損,好生歇息吧。”

他走到門口,掀開草簾。屋外的風雪趁機灌入,油燈的火苗瘋狂跳動,幾乎熄滅。就在光影明滅的瞬間,淨虛子回頭看了張春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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