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營門的關卡時,幾個北戎兵舉著火把攔住他們,彎刀橫在身前:“站住!什麼人?把臉都給我露出來!”
祝不凡抬起頭,臉上堆著那種慣常的、卑微討好的笑,趕緊示意大家拉下遮臉捂鼻的布條:“大人,我們是出去倒糞的,現在回來。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啊?怎麼營區變成這樣了?我們出去的時候都還好好的……”
北戎兵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又看了看那些糞桶,皺起眉頭:“有沒有看到一個叫張春生的漢奴?瘦瘦的,大概這麼高,他有沒有在外面?如果看到他往哪裡跑了,重重有賞!”
祝不凡一臉茫然:“張春生?大人,我們一直在營地外面倒糞,沒見著什麼張春生啊。大人,營區這是怎麼了?是與他有關係嗎?我們出去的時候——”
“少廢話!”北戎兵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就問你見到了張春生人沒有?”
祝不凡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我們一直在倒糞,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哪裡有什麼張春生的。”
那北戎兵正要放行,忽然鼻子動了動,皺起眉來:“什麼味道?怎麼有血腥味?”
祝不凡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趕緊把其中一個糞桶往前湊了湊,自己還故意扇了扇風:“大人,您聞的是這個吧?今天有幾桶糞特別臭,有個兄弟鬧肚子,您看——”他指了指旁邊欒生成和暴慶隆扶著的傻大個子,“就是他,拉了一路,剛才不小心在拉的時候不穩,撲倒在地,還磕到了,劃傷了不說,還弄了這一身的屎尿,那味啊……你瞧瞧,你聞聞……哎,我們都說他是不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那北戎兵被他這一扇,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立刻捂住鼻子,厭惡地揮手:“滾滾滾!趕緊滾!回去好好地待在圈裡,不要亂跑,聽明白了嗎?汗王生氣了,說不好亂跑會直接殺頭!”
祝不凡低頭哈腰:“是是是!大人說的是,小的們這就走。請大人放心,我們回去就把自己關起來,絕對不亂跑!”
說完,他帶著隊伍快步通過了關卡。張春生跟在人群中,趕緊用布條捂住口鼻,低著頭,心跳得像擂鼓。直到走出幾十步遠,他才敢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
進了營地內圍,到了祝不凡的羊圈,張春生正想找人去尋找治傷的草藥治療張天寶,忽然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旁邊的帳篷陰影中閃了出來。月光下,莫思薇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顆寒星一般。
“跟我來。”她沒有多餘的話,轉身就走。
張春生對著祝不凡低聲說了句:“祝兄,今日之恩,春生銘記在心。改日再謝。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張天寶,我先去一下就回。”
祝不凡揮了揮手,沒有回答,示意他趕緊走。
張春生趕緊跟上去。到了一頂小帳篷的陰影裡,莫思薇停下來,飛快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色更難看了:“張春生,你闖大禍了。你知道嗎?外面死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你殺的?汗王下令全營搜查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張春生想解釋:“思薇,我——”
“不要說了!”莫思薇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我就問你,人是不是你殺的?這個時候了,你不要再隱瞞了。難道你信不過我?既然你信不過我,算我冒險白來了。”
張春生看著她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是我殺的。但他們先動的手——七八十個人圍住我,要殺我。我沒辦法。我只能出手殺了他們。”
莫思薇的嘴唇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個數字。然後她的目光閃了閃:“既然事已至此,你想好辦法應對了嗎?有幾個趁亂跑掉的,現在正在主賬那邊作證,指認你殺了人。汗王已經在審了,大發肝火,如果不是阿如罕公主在那裡周旋拖延,恐怕事情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一旦把你揪出來了就會以儆效尤,以正法紀了。你的羊圈那邊也已經被圍起來了,你想想現在該怎麼辦吧?還有,我能為你做點什麼?”
張春生心裡一沉:“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讓我想想……那幾個指認我的人是少年,還是北戎兵?”
“這個我也不清楚。汗王叫阿如罕公主過去時,我在外面看了一眼,聽了幾句,反正裡面支支吾吾的,好像他們也說不怎麼清楚,汗王才為此發火。似乎那幾個人都嚇破了膽,說話顛三倒四的。”
張春生低著頭,飛快地想著。指認他的人說不太清楚——這是個漏洞。如果證人本身都說不清楚,那他的罪名就不那麼板上釘釘。但問題是,他必須出現在那裡,必須為自己辯護,否則就是畏罪潛逃,罪名立刻坐實。
“所以你不能回羊圈。”莫思薇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恐怕更說不清了。你趕緊想好了——要不這樣,你跟祝不凡說一下,讓他為你作證,說你一直在倒糞,沒有去過草場那裡。他那邊的人多,就算北戎人問起來,至少口供能對上。”








